朋友严伟
从新疆到上海,这路途有多远?从新疆到上海,这情谊有多长?“我们一个在祖国的最东边,一个在祖国的最西边,为社么能够千里万里月明相照,在茫茫博海里相识后又能在大上海相聚呢?或许我们的身上都有一种精神,一种对生命本真意义相同或相似的认知吧。”作者文笔熟练,行文老到,没有词汇的堆砌,没有文字的华丽,几乎全用白描的手法,就写出了两个具有相同事业心的男人间的友谊。这对那些用华丽辞藻掩饰内容贫乏,无病呻吟的作者,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借鉴。问好作者。
严伟君是我在网上认识的朋友,有关我们相识的经过,我在即将出版的散文集的后记里有比较详细的叙述。这里不再赘述。
我只想说的是,严伟是一位才子型的有一定地位的领导,曾担任中国福利会儿童艺术剧院副院长、上海教育电视台总编室主任,现在是上海电影集团公司副总理兼制片人。近些年来,经他负责制作和宣传的电影有《对岸的战争》《东京审判》《高考1977》等。不仅如此,他还喜欢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写诗写散文写随笔,是一个勤奋的博客写作者。他写的博客特别是有关电影方面的博客,常常被推荐到网站的首页成为读者热读的文章。这里,最让我欣赏的是,他是个有思想爱思考有智慧并善于把自己的思想和智慧变成文字的人。我在读他的博客的时候,尤为喜欢读他的自由体的诗歌和随笔小品。读他技艺娴熟有意境的诗歌,你就可以想象他在八十年代所写的并被收入多种文集里的朦胧诗是怎样的一种了。他的随笔小品,机智幽默,在精彩透亮的字里行间处处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和思想的力度。我想,虽然他的行政领导职务在不断变化,但他勤于思考乐于写作的工作生活习惯一直没有变,这在当下的领导层中实为难能可贵。
我还想想说的是,上海在我这个边远地带人的眼里,它是遥远的又是亲近的,它遥远的仿佛就在天堂的附近,使得我见它一面实在是不易,20多年前从新疆来一次上海,得乘汽车坐火车,前后近一个星期,人从车上下来,面如菜色,眼冒金星,两腿发软,面对着大上海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迈开脚步;但它同时又是那样的亲近,亲近的即使距离我们再远,我们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上海人细腻,什么事情到了他们的手里,总是做得出类拔萃,别具一格;但上海人又大气,大的在祖国的四面八方,总是无处不在。在上世纪的三十年代起,既是在新疆边远的山村牧区,那些不通汉语言的少数民族也知道遥远的东方有一个繁华的大都市叫上海,上海就是繁华,就是布料绸缎,就是糖果自行车,就是纸张墨水钢笔铅笔,就是牙膏和鞋袜,上海就是天堂,是专门做我们人间地带没有也不可能做得出的东西。所以上海无时无刻不在我们身边,提起上海,仿佛生命的隧道里就看见了曙光,生活的河流上就看到了幸福的彼岸。而且上海人又总是怀着一腔热血出现在你的面前,远的不说,就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个困难又充满了激情昂扬的年代,上海人一拨一拨的到西部来,他们和老一代军垦人一样吃住在地窝子,他们和维吾尔族群众一样抡坎土曼,他们和哈萨克牧民一样喝奶茶扬鞭牧羊,在碧油油的草原上放牧着自己的青春年华,在祖国最需要也最艰苦的地方贡献着自己的才华和智慧,就是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我们也能上海人的那清瘦的身影,听到“阿拉上海人”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又要想起与我家相伴为邻十余年的那位上海一家人了。她在那个年代来新疆的时候,只身一人,她是偷偷拿了家里的户口注销了上海户籍志愿报名来到新疆的,她后来的后悔,主要是在外孤单的时候想到两位老人在上海再无什么亲人了,她似乎是霎那间懂得了“孝”的含义,她常常在月亮冷照着戈壁荒原上体会着两位老人孤独的心境,一封走了一个月的信,她常常要翻来覆去看上半年。我后来在她家里玩耍时,看到了一箱厚厚的书信,这让我感到上海是那样的遥远的同时,又感到上海是那样的美好,而美好一旦失去的时候,就永远难以再寻找回来。所以那个时候不能调回去的她,只好将自己幼小的女儿送回老家以陪伴逐年衰老的父母。可当孩子上学的时候,又不得不送回来。记得那个时候的她总是忙忙碌碌的,工作上从不甘于落后,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把孩子常常锁在家里,有一次忙到黑夜忘记了锁在家里的孩子,那天恰好没有电,全厂黑压压的一片,幼小的孩子就这样因为惊吓而精神恍惚……
所以面对着上海,我的心情总是充满了潮润润的情感色彩,像阴阴郁郁的雨天,只要一提起上海,我就想起我家的邻居,想起那个苦命的小女孩。后来政策好的时候,她们在上海的两位亲人先后离开了人世,她们也不可能再回到上海,只好随着丈夫回到了四川的一个小城市里,据说他们一家回到四川后生活的还不错,只是小女孩长大后一直未嫁,因为病;也因为孩子,她的妈妈——那位上海知青过早地头染白发,霜一样的雪白……
哦,还是回过头来说朋友严伟君吧。
严伟君是个有血性乐于帮助人的人。当严伟君评论我的文章并请著名剧作家、上海影视学院院长、上海电影集团副总裁汪天云先生为我的新书写序的时候,我内在的一腔热血又沸腾起来,我想起了《西去列车》上的那一声声汽笛声,想起了我家邻居那不甘落后拼命工作的精神,我感到上海人与我们西部好像有一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感到上海人的眼光总是很辽远很广阔,感到他们在许多地方不像江南人那样,总是在狭窄的雨巷里静静地等待着默默含愁的清丽女子……
一路上,我就这样漫无边际地遐想着。下了公交车,我很快找到了银星假日大酒店。
大酒店富丽堂皇,金发碧眼的老外比比皆是,我发现老外也并非如电影上的那样个个都长得那样帅气,那样漂亮如花,他们也有那么一些上下不协调的,或是身子瘦弱的叫人担心,或是臀部过于肥大,走去路来都能听到两条大腿相互摩擦的声音。
我在一个静谧处给严伟君打了一个电话,他果然十分忙碌。作为上海电影集团的一名领导的他,自然不能随意离开正在进行着的第十二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开幕式。
我在一休息的沙发里坐着等候,脑海里飞速旋转着我对上海的初步印象,我想将它梳理一下,以不落下一个细节。
就在我两眼茫然地咀嚼回顾着什么的时候,一位清瘦的男人肩挎着着一包来到我的面前。
“你是郭文涟吧?”显然他一眼认出了我。
我起身上去握着他的手使劲摇着:“严伟君,终于见面了。”面前的严伟君比我想象的要清瘦一些,似乎是这些天里忙碌的原因,脸上略显疲惫,只是镜片后的那一双眼睛仍然如水一样清澈透亮。
严伟君拉着我的手到了喝咖啡的大厅里,要了两杯冰镇茶水。我知道严伟君知道我这个从草原上来的怕大上海的炎热,要来两大杯茶水为我解暑的。
我们一边喝着清凉爽口的茶水一边随意地聊了起来。他讲起了我所关注的上海国际电影节,说这是国家和上海市人民政府共同举办的一年一度的电影节,有几十个国家参加,在国际上是个有影响的电影节。它的意义主要是搭建这么一个平台,学习交流,促进电影事业的发展。
说着,我的话题又自私地转向了西部。
“上影厂过去拍过不少反映西部的电影,怎么这些年不去西部拍摄电影了呢?”
“也想过,主要是近些年电影体制有所变革,要自己养活几千人的大厂不容易。再说,现在电影投资成本高,动辄成千上亿,如果市场把握不好,一亏损那可不是个小数字啊。”
说着严伟君拿出烟递我,我笑着摆摆手,于是他便点燃冒起烟来。他吐出的烟圈缓慢仿佛是很从容地袅袅浮起。我于是想起了他的博客上那张拿着一支香烟举止优雅洒脱的经典照片,想起他写的有关烟的确有意思的文字:“烟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符号而已,是一个男人生活的一种显性表达,不抽烟的男人也一定有其他的嗜好,也许他的嗜好比抽烟更有危害。”看到严伟君身体那样清瘦,又想到了我来时那位轻轻咳嗽的女人,心里先是有些担心:她会患有甲型流感吗?倘若有的话我会被感染并传染给严伟君吗?但与严伟君这样的见面机会难得,不能不见,于是我又为自己开脱:据说那年非典大流行时,凡是有抽烟历史的都没有被感染上,说是那非典病菌怕烟。这样想着,我的忐忑的心理又平复下来,听严伟君慢慢细说。
“我们也想过到新疆拍摄这样一部影片:一位大都市的男人通过真假恋爱骗取了一位富豪女士的钱财消失在了西部。女士为了复仇并找回被骗取的钱财,便来到西部寻找这位逃亡的男人。他们在茫茫的西部荒原上追逐着,这个时候,你看到的那两个人一会把我们带到广袤的大漠和雄奇的茫茫大山,一会儿又把我们带到莽莽的森林和辽阔的草原,一会儿呈现的是朴实的少数民族生活劳动的场景,一会儿是流水汤汤的塔里木河。两人就是在这样的追逐中,忽而仇恨怒火般喷发而相互撕扯拼打,忽而在恶劣的自然坏境的困境中,人性的善良和同情心又在心中复燃,那曾有过的真情又温情脉脉地再现在两人的世界里。我们就想通过这么一个故事,来唤醒人的良知,唤醒人世间的真情的复归,而且还能让你看到神奇的西部的风光。”
我一时被严伟君讲述的故事吸引住了,脑海里一会是雄浑神奇的大漠,一会是碧绿无垠的草原,一会是巍巍的天山昆仑山,一会是滔滔不尽的塔里木河和伊犁河……
“挺好的创意,那为什么不付诸实施呢?”
“器材,就是必要的工具,比如直升机,拍摄这样的片子要有许多直升机,没有直升机,那些大漠雪山震慑人心的风景是拍摄不出来的,拍出来了,也达不到应该有的效果。而要有直升机等器材,又得需要大量的投入,这又涉及到资金。”
严伟君说到这里微微笑了:“另外就是时间,现在对我来说最缺的就是时间,最宝贵的也是时间。”我发现严伟君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眼神清澈地亮着,像一汪缓慢流淌的河水,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严伟君的那首《幸福活在记忆里》的诗句:“从冬天走过的人/都是我的恩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拥抱在一起/用体温互相取暖……”是的,只有这样的诗人才会拥有这种清澈的眼神,它传达着一种激情,一种像风一样时时怀着感恩的灵魂,也传达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他不慌不忙,一个字一个字从容而准确地表述着他所讲述的一切,让人感到他的思路敏捷而清晰,也让我们感受到了他内心所拥有的对生命本真认识,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对生活拥有无限热爱的之情,让人感到崇高而令人敬仰。
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上海人的眼光,想起了上海人的聪明和智慧,想起了我初到上海时的一些杂乱的印象,上海不愧是中国的第一大都市,它在制造中国经济奇迹的同时,也传递着先进的文化先进的思想。这源于上海它有着自己所拥有的最优秀的人才。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西部那些在大漠戈壁有所追求的人,想到了我家的邻居,想到这里,我的心不免又有点心酸。因为我在了严伟君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值得我钦佩学习的精神的同时,我也感到了他的疲惫。我想,我们一个在祖国的最东边,一个在祖国的最西边,为社么能够千里万里月明相照,在茫茫博海里相识后又能在大上海相聚呢?或许我们的身上都有一种精神,一种对生命本真意义相同或相似的认知吧。
或许是开幕大会散了,成群的人往外涌出来,我知道严伟君又要招呼忙碌了,不敢多占用他的时间,起身与他握手告别。严伟君歉意地拉着我的手,不希望说与我再见。我想,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希望你创意的这部电影尽快能够尽早提到拍摄的日程,一定是个很好的影片。那时,我们在西部再见!”
我与严伟君在大厅里拍了张合影像,匆忙着与他握手告别。那一霎那,我想起了严伟君的一首诗:“当该经历的都经历以后/怀念就成了你我桌上的苹果/我们手心里的苹果一直向往着太阳/你把青春献给了爱情/我用一生来承诺未来”
不知为什么,当这首诗在我耳畔回响的时候,我的鼻翼有些发酸。我于是快步走出大厅,步入了茫茫的大上海……
2010年5月26日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