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花香
在充满馨香和回忆的文字里游走,总是有一种心静如水的感觉,带着些美好的记忆来度过五月槐花香的时节,种种温暖涌上心头,所有往昔的面孔在眼前呈现。文字张弛有力,作者对文字的驾驭很娴熟,对情感的抒发很独特,充满感悟和思考的文章,推荐品读!
五月的时节,曛曛的暖风总是让人慵懒得不愿睁眼。太阳晃晃的照着,不断地释放着灼的热力,而那融融的感觉竟如浸泡在热水池中,四肢百骸感到的是温暖舒适和惬意。节候的轮转无已抗拒,只是暖的感觉令人整日昏沉,总以为觉睡得不够。
午后,炎炎的日头要灼灼的晒出油来,湿湿黏黏的。道路上却是风光旖旎,春色荡漾了。春季夏季各色的衣着眩人的眼。呵,乱穿衣的季节该是过了,然而今年的天气让人捉摸不透。季节的错乱,引着人们的衣饰也错杂纷呈了。走着的人纷纷择那阴凉的去处,缓缓地走着。天气并不和人们讲什么道理,就这样暖暖的蒸腾着。我只好适应它,少出门了。
傍晚,暑热渐退,西天虽仍是红的日头,已失却了午时的淫威,阴凉的气息从四围逼来,头脑便觉得清醒了许多,皮肤也紧了些,身体感到分外的舒爽而自适。我出了蜗居,选了一条僻静的路,缓缓地踱着。昼日的喧嚣与嘈杂渐弱渐息,亦如那正在消退的热力。一切都开始安静平和下来,走在这幽僻而狭窄的路上,心头的漪沦轻轻荡漾着,真的很想这样一步一步永远走下去。
痴迷间,一阵浓郁的气息直直的从鼻孔窜入,闪电般渗入心脾,来不及细想,一波又一波不断涌入,胸腔竟无以容纳,有返转回口腔鼻腔,呛得我忍不住张了嘴,长长地吁着气。蓦然间,映入眼帘竟是几株粉白如雪的槐树卓然的立着,似那冷艳的美人,目光炯炯的逼视着。瞬间,那白的色泽如那焊接时的弧光刺刺的射来,让我不敢对视,而终于低下了头。心底琢磨着久远而陌生的美艳,终究还是抵不住诱惑,又红了脸倔强地盯着她们了。或许她们是姊妹吧,那般的相像,细碎而茂密的青叶又如何遮住那白中带着些淡黄的晕泽,馥郁的气息从皮肤的每个毛孔渗入,仿佛自己到了仙境,里里外外透着醇醇的馨香了。此时,我只是惊愕地怔怔地站着,张着嘴,傻傻地无法闭合,晶莹的清泪潸然而下,震撼中莫名的感动不期而至了。说不出是甜蜜是忧伤,只是泪下如雨,我已不能自持。或许并不是悲伤,只是那异常的令人心搐的感动潮水般的向我袭来,强烈地撞击我的心扉,情感的漩涡中,心绪一点一点的下沉。
倘若老太太还活着,该有一百多岁了,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她便拄着拐杖,坐在门前的青石条上,房前不远处,一棵槐树也是繁艳的开着。我带着祈盼的眼神垂涎的仰视着,而她并不能为我做些什么,显得那般的苍老,头发花白,皮肤松弛地皱缬着,眼睛似生了翳,模糊着,朦胧而怅然的茫茫凝望着。整日里,她很少走动,更多的时间是做在那青条石上,望着这棵并不遥远的槐树。芬芳的气息将她包围着,她能感觉到么?艳白的花现着青春的色彩,她是在感叹逝去的年华么?树是她和太公亲手所栽么?其间包孕着一个怎样温情而甜美的故事么?抑或是凄怆而哀伤的呢?她抬着混沌迷蒙的双眼凝望着,她是在追忆往事还是在怀恋太公?夕阳的余晖映着她青灰色的斜襟衣衫。她总是整日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我也只是懵懂而好奇地仰望槐树,在浓香的气息里,又恍惚地看着她。对我,也许她就是一个永远的谜,永远坠沉在五月槐花的馨香里,让我琢磨。呵,青石条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带着那永远的神秘走了,而母亲给我的感受却是清晰而真实的。
贫寒的生活塞满了我孩时的记忆,食物的极度匮乏让人们睁着狼一样的眼睛四处寻觅。五月的槐花又似天堂般的美丽,浓香里开着满树灿烂的粉白的笑脸,还有比她更好的食物么?水嫩的清香在舌齿之间搅拌着,流转着,美滋滋的吸吮着。母亲便是季节里最幸福的人了,虽不能爬树攀枝,但可以在长的竹竿上缚一柄镰刀。于是,五月里我总是挎着小篮跟在母亲的后面,在村落里游走。槐树下立定,看她踮起脚或是踩着凳子,折下那高枝上最鲜最嫩的槐花。下面的要老些,颜色有些深暗,吃起来有些费劲,因而,母亲总是尽量去勾下那高处的,捋下最艳最嫩最香最甜的塞入我的手心或嘴里。我跟着母亲走啊,走啊,走在这槐香流溢的五月里。
如今,我也可以为别人去折那高枝的槐花了,然而,树下又有谁稀罕着天然的洁白呢?花下并无那秋水般仰视的明眸,也无和那浓郁气息的阵阵幽香,即使折了,又该给谁呢?低眉处,黄公绍的词浮上心间,“春衫着破谁针线?点点行行泪痕满。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暮色中,槐的形象模糊暗淡了,似乎离我有些远了,我只挟着五月中满身槐花的气息,在幽暗里缓缓的踱回。身后依旧是五月里袭人的槐花的气息,如潮水般不断向我追来,我却要遁入那渐浓的暗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