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沙

陌生的电话号码。放在耳边懒懒地接起来。没有人声。沉默之后是悠悠的《yesterdayoncemore》传来。静静地听完，便是古老又古老的《sayyou，sayme》，《此情可待》……是那样怀旧的经典欧美情歌，一首一首地传过来。我知道是你。是你车上的录音机。你又在远行的车上，寂寞的时候想起了我的名字。

“还要听吗？”仍旧是你吊儿郎当的声音，终于说了一句。

“……”我无法回答。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想不想听，到底还能不能听。

我还是把电话挂了。并将通话记录删除。翻看报纸。让自己不要回忆。但是，已经晚了。我的记忆已经被你激活。

动荡不安的青春岁月，无知愚笨的我。相遇，是冥冥之中上帝的安排。我的心里暗暗地涌动着纷乱无章的情绪。楼梯口擦肩而过，颊上已留下你肆无忌惮的吻。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情就此开始。

回家的公交车上，拥挤着大声谈笑的矿工。整个车厢都是夏季里熟悉的汗臭味。窗口偶尔有风吹进来也不能驱散的恶臭。我们被夹在其中，面对面近距离地站着，艰难地扶着扶杆。无言地对望。二十分钟的路程，仿佛是我的一生。

“为什么？……”我的话一出口，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不为什么，我喜欢你。”你一脸的坏笑，让我无奈。

我不停地哭，为我，为你，为我们。

月季恣意开放的夏季，你抱着吉他无休止地为我唱着情歌。我的日记丢了，是你偷走了它并把它扔进了火坑。你也知道我们没有未来。

相拥大雨如注的街头。碎花布纹的小雨伞遮掩起无数雨中的秘密。你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在我奔跑着逃遁的背后，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人不可没有洁净的灵魂。你的家里有亮着灯等你回来的妻。

“你们要个孩子吧，这样就会忘了我的……”我虚伪地劝说。

“……”你只是垂着头，不置可否。踢着那棵粗大的白杨。很快地，玩世不恭的神情又回到脸上：“再让我说一次——我爱你！”

你固执而又毫不讲理地爱着。我只能选择离开。

收拾行囊，匆匆踏上行程，一路不敢停歇。怕再回头。

黑暗中，泪流了满脸。再没有了，那些傻傻的快乐。唱歌唱到嗓子沙哑，打球打到汗流浃背，到小河里摸鱼，把裤管湿透，我的红鱼还是跑了，再没有你跳下水去，一路追回。

“爱有多消魂，就有多伤人，你要勇敢爱了就要勇敢分……”林忆莲的歌唱得让人心碎。

痛也痛了。心也就恢复了平静。彼此封锁了消息。

过了许久，看见你的妻子腆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过马路时，我偷偷地笑了。我知道，从此，我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10多年的时光箭一般飞走。你何苦又要折回头。人人羡慕的我的家庭那么温馨。忘了吧。任凭电话里的情歌再放多少遍，也难寻回从前的一丝浪漫。

在我的海底，你只能是静静躺着的一粒沙子。不被抛弃，却也不带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