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五一回家，见到奶奶，童年的记忆犹如打开了闸门般的洪水向我涌来。

记得小时候我们一大家子一起住在一座四合院。

从四合院大门进入，右厢房是爷爷大哥的房子，左厢房是爷爷的房子。左、右厢房内又分为好几间房间，中间有有一个大天井。爷爷的孩子们都住在左厢房，他的孩子很多，他一共有5个儿子，2个女儿。在他的那个年代，孩子越多越好，这样就不会被人家看不起，而且家里劳力越多，挣的工分也越多。记我懂事起，爷爷的两个女儿都已出嫁了，他的儿子也成家了，又都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样，我们就有了一大家子，一大家子一起生活，乐趣很多，至少从孩子的眼睛看来，四合院的生活如同萧红笔下的后花园，好几个孩子聚在一起，便是一个迪尼斯乐园。

四合院的大门左右两侧各有一张椅子，椅子是连着大门的门柱子做成的。高度正适合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够爬上去。那时候，我经常与我一位堂哥争着坐这椅子。四合院的大门前面，有一棵龙眼树，那是爷爷种的，一到春天，龙眼树就开满黄白色的小花，引来阵阵蜜蜂。这时，我们一群孩子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着过了多少天，龙眼树就开始结果子。大门右边的椅子比较靠近龙眼树，这样，我与堂哥经常争着右边的椅子来坐，谁能坐着比较靠近龙眼树，就好像谁与龙眼树比较亲近，感觉到时就可以多吃一些龙眼。有时，我与堂哥争得不可开交，甚至扭打在一块，奶奶就赶忙跑来把我们俩拉开，并说：“你们俩再吵闹或打架，到时龙眼成熟了，就不给你们俩吃。”我们一下子就停止了吵闹，并一人一边拉住奶奶的手并摇晃着撒娇地说：“奶奶，不要罚我们，我们不吵闹了，我们要吃龙眼，到时我们呀，要吃多多。”奶奶便慈爱地说：“好，好，这样才是好孩子。”从此，我与堂哥便约定每人轮着来坐那右边的椅子。轮到我时，我就乐滋滋地对龙眼树说：“龙眼树啊，龙眼树，快快结果子，果子，果子快快长大。”这是美好的时刻。

四合院里头的孩子，就数我与刚才提到的那位堂哥顽皮，我们俩是十足的孩子王。他的小名叫小洛，我叫他洛哥，他管我叫二十九丫头，我排名二十九。他一出去，就叫上我，“二十九丫头，出来哦，去玩了，你不快快出来，我就不等你了，我一个人去了。”我听了，便一溜烟跑出来并大喊：“洛哥，等等我，我就来。”我们俩一出去，便去找村里的其他孩子一起玩，我们俩不仅是家中孩子的头头，而且也是村中孩子的头头，很多其他孩子不敢去玩或不敢去的地方，我们俩都敢去。为此，奶奶经常说我们俩是捣蛋鬼与淘气王，不过，我们俩还是一样笑嘻嘻的，因为在前面领着一大群孩子，那是多么威风的事。我们俩经常去爬树，看看树上有没有鸟窝，如有，定要瞧个清楚，看看鸟窝里头有没有鸟蛋，我们不仅会爬树，而且会游泳，经常到河里玩水，或抓鱼。事后，如被奶奶知道，她肯定罚我们，叫我们伸出掌心，打两下子，或叫我们站在龙眼树底下，并画一个圈让我们站进去，不许跑出圈外也不许动，直到奶奶的同意。这时，我与堂哥都会取笑对方，笑对方站得不够久，而且有时我们俩还会打打赌，赌谁能够坚持得最久。不过，经常都是我赢，因为我总是偷偷的对龙眼树说话，就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而洛哥就不同，他总是站不了几分钟就开始动，并趁着奶奶不注意，就开溜出去玩一会。奶奶三天两头对我说：“二十九头，你再这样野下去，这样顽皮，一天到晚总捣乱，小心长大后嫁不出去。”这时洛哥就说：“二十九头不用怕，有洛哥挺你，再说，我还不愿意你嫁出去呢，你一出嫁就没人陪我玩了，奶奶就只罚我一个人了，那就不好玩了。”我听了，就大吼：“你胡说什么，我哦，还没长大呢。”

当然，最开心的日子来了，哈哈，我们的龙眼熟了，我们一大群孩子终于盼来了这时刻。每当这时，爷爷就拿着一根竹杆，把龙眼夹下，奶奶拿着篮子来接，我们一大群孩子围着奶奶转，并喊道：“奶奶，奶奶，我要龙眼。”并不时趁奶奶不注意就伸手进篮子抓一把龙眼就赶忙溜开，一不小心被奶奶发现，“你这小馋猫，总是趁我不注意就偷吃。”奶奶说道。当然，能吃到龙眼，奶奶这点训话不算什么。吃到龙眼，我们都是乐滋滋的，很开心，感觉好像品味了人间最美的美食。不过，龙眼被摘完，我们就只能希望明年龙眼能结得更多。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的，我九岁那年，爷爷去世，在那年纪，我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就突然不见了呢，我问奶奶，奶奶说爷爷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在那里守望着我们。不过我意识到爷爷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那是我童年最忧伤的一段日子，并且第一次体会到亲人离去的痛苦。之前，我不懂什么叫忧伤，什么是死亡，我只知道快乐。快乐是：端午节，我们会一大群孩子围着爷爷奶奶要粽子，我们会满屋子跑；平时吃饭时，我们也要围着爷爷奶奶，要他们帮我们盛饭；洗澡时，要他们帮我们打水，这样，我们一大群孩子在天井就展开了一场水仗；下雨时，我们会在头顶上盖上水桶，顶着它跑出去玩水，并敲响头上的水桶，发出“咚咚”声，那是我们的欢快声，我们一边喊叫，一边狂跑，全然不顾雨水淋湿了我们的衣服，爷爷奶奶总怕我们冒雨玩耍会感冒，就出来赶我们回去。然而，这一切都离我们远去了，大伯出外做生意，堂哥他们跟着去，两个叔叔也在外面工作了，这样，我们一大家子就分散在各地了。从此，我们搬离了四合院，住到新的楼房，四合院离我们远了。

五一回家，奶奶诟诉我，四合院的房子早已坍塌，现在那里野草丛生了，一点都没有昔日的景象了，是的，这一切都改变了，我们那一群孩子都长大了。现在有的在外求学，有的在外工作，洛哥大学毕业就在外面参加 工作了。我们大家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回家急匆匆离家也急匆匆。奶奶的年纪更大，爷爷不在，她显得更孤独。现在，我每一次回家，奶奶都很高兴，把她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都样样拿出来给我，吃不完，还要我带去学校，每一次离开家，她都要嘱咐我，有时间就经常回家看看。我知道奶奶渴望她的亲人都在身旁，可她又非常希望我们都有出息，所以她默默忍受孤独与寂寞。我，终于深深体会到陈虹唱的那首歌《常常回家看看》所包含的深层意义。

怀念我们的四合院，怀念龙眼树，怀念我们大家一起的生活，怀念大家在一起的笑声，怀念爷爷，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