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寒

故都残阳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5-10 19:51 责任编辑:文如烟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44381
编者按

作者用自己的语言,诠释了他人的诗文;整篇文风大气,文思饱满,意象丰厚。读罢,有着意犹未尽的快意。在阅读中感知,在感知中提升,这样的方式值得推荐。

此地别燕丹

壮士发冲冠

惜时人已没

今日水尤寒

——骆宾王

偶读骆宾王的《易水送别》,时光倒回二千年。

秦军破赵,挥师北上,逼近了燕国的边界,燕国危危可及。

公元227年的一个傍晚,残阳如血,余晖洒在迤逦而去的易水上,如同血染的彩带。朔风卷起了悲凉。晚霞在夕阳晕染下殷红如火,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令人不敢对视。一带寒林笼在山的阴影中,哀怨的伫立。一群人在易水边缓慢移动,他们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到易水上,祭过路神,就要送荆轲和秦舞阳上路。看着送行的人们,荆轲面色平静,他不想说什么,也用不着说什么,从一介布衣,到上卿,再到一个“士”,他有胆识,有智谋,他要忠君报国。为燕国捐躯。

高渐离敲着筑,荆轲和着节拍唱歌,发出变徵的声音,众宾客都流着眼泪小声地哭着。荆轲又上前作别,悲壮激昂的羽声里。众宾客都瞪大了眼,神情肃穆,面露戚容,又似是诀别。

“士为知己者死”,太子丹是不是知己,他不敢确定,这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他是个“士”,他要用自己的行动担起这个国家的危亡。甚至要为这个字随时献出生命。看着这群神情肃穆的人们,荆轲反而心静如水,最初的一丝恐惧现在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当初他之所以恐惧,是因为他想很好地完成一件惊天动地的伟业,虽然可能会因此而失去性命,却是一个可以名垂千古的绝佳机会,因此他做了周密的布置,想好了每一个行动细节。加上樊于期舍命成全,他渴望成功,因为他有成功的机会,为此他兴奋,即将面对无比强大的对手令他兴奋,他恐惧,如果不能成功,将叫他遗憾终生,成了名副其实的“死士”,而燕国也在他失败的不久并入秦国的版图,

太子丹却等不下去了,他不但失去了等待的耐心,还对荆轲的神闲气定提出了质疑。荆轲无奈上路,他也必须上路,但他等什么,谁也不知道,他的皮囊里还有一个人的头颅,为这次行动而甘愿献身的樊于期。破釜沉舟,成功与否,只能看运气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荆轲慨然一叹,默然无语。

慨然赴死与欣然独往秦国,生死对荆轲而言已无太大的区别,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一件事情,心情复杂的反而是燕国的太子和一些与之相关的人。看看太子丹那焦虑的眼神和左右们悲从心来的表情,全没有荆轲的坦然与从容。荆轲无暇顾及这许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也许就是他的宿命。

回头看一眼送别的人群,荆轲停住脚步,转身站住,那双明净目光缓缓扫过被夕阳漂染过的群山,穿过山顶射向那燃烧着烈焰,然后停留在奔涌不息的易水河上,深情的,久久注视着。故乡,家园,一切都永别了,他明亮的眸光变得柔和了,像一个即将远行游子面对慈爱的母亲,即将奔赴天涯的丈夫面对无语凝咽的妻子。轻轻的一声叹息,有氤氲漫上双眼,似乎,有泪水打湿了衣襟。对着太子丹等众人深深一揖,他要告别上路了。

人群中一阵低沉的骚动,那群一直沉默的人像是被飓风掠过的蒿草,一下子矮了半截,低下头,不敢与荆轲的目光对视。不知是不忍看到一个即将赴死的人那平静的目光,还是不敢看到眼前这个寄托了他们全部梦想的人,眼里都流露出一丝的慌乱和惊恐。荆轲身影远去,只有那苍凉的歌声在燕国的上空久久回荡。

想两千年前的公子丹,被掳辱国,不思操兵练马走富国强兵之道,也不联络诸侯取对抗之策,却把国家的命运交付一刺客身上,太过天真。枉了樊于期的舍命成全,杀身的悲壮,换来后人千古的感叹……

人群有他祷告的声音,面对荆轲,他们就像面对万能的菩萨。人们在说什么,谁也无法听清,那种低沉的近乎绝望的呢喃,又像是从送葬人群中荡出一片哀鸣,在易水两岸久久低廻。

天边的夕阳颤抖了一下,完全沉没在山的那一边,易水两岸顿时暗了下来,无边的夜色瞬间笼罩了送行人的表情,各样的心事被黑暗笼罩。身着白袍的送行的人们,在夜色的笼罩下像是一团团飘忽不定的幽灵,绰绰约约,迷迷茫茫。荆轲挺拔的身姿却越发伟岸清晰,夜风撩起了他飘飘的裙摆,猎猎的像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登上车,向着苍茫的夜色出发,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他的结局可想而知。在他的身后,响起了高渐离那低沉哀怨的击筑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高亢苍凉的吟唱从苍茫的夜色飘来。经久不散。

北有荆轲,南有刘邦,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在泗水唱起,而这位昔日的亭长胜利归来时虽慷慨起舞,却伤怀泣下。是历史改变了命运,还是叹自己胜利的偶然?燕赵各国早联手,怎轮刘邦称霸王,唉,词一章,诗一章……风潇潇兮易水寒,燕赵地,时光冉冉。岁月沧沧。荆轲塔下,依见战国的烽火在历史的尘烟中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