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上的成长

笔之侠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5-09 00:25 责任编辑:婷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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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个人的成长,都会经历一些事情,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些经历,我们才会在伤痛里学会坚强。成长的路途里,总会有故事,不管是大事还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值得回忆。只要你坚强,前路必定是天堂。问好!

大概是缘于感动吧,下笔就不由自主地写下了这个题目。第一次听《天黑黑》,我便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听Stefanie的歌。20年,一晃而过。许多歌,如同许多人,许多事,恍若一日黄花,喧嚣一番便黯然下野。只有《天黑黑》,是一种浓缩,对成长有着最为言简意赅的解读。不知多少个夜晚,我听着《天黑黑》,在那美妙的旋律中慢慢入睡。我觉得,这是一种幸福。

打开电脑,打开mediaplayer,习惯性地戴上耳塞。飘忽的钢琴音来自本世纪初的一个夏天,一弹一颤的撩拨,心灵为之悸动。感动宛若野草四处蔓延,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接着,一个天使般完美无瑕的声音响起。有如弥漫在旖旎晨光里的轻纱,阳光、柔和又韧性十足。吐出的字似汩汩清泉从深山老林的石缝中冒出,冰清玉洁,凉凉的甜意,使人未饮先醉,独酌心成灰、形欲摧。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候/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安慰我/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歌声把思绪带回到小时候,我并不像许多同龄人那样,拥有一个幸福无虑的童年。懦弱的体质,注定了我需承受远比大多数人来的过早、过多的痛苦。不知多少次,爷爷奶奶在深更半夜打着手电,背着半睡不醒的我翻山越岭,寻找数里外的赤脚医生;不知多少次,爷爷奶奶坐在医院冰冷生硬的铁椅上,看着一瓶瓶药水缓缓滴进我懦弱的身体。过多过频的点滴滋养了我双手的静脉,使他们变得如同大蚯蚓一般吓人。病痛令我变得敏感胆小,我不敢吃张牙舞爪的虾蟹,甚至开始害怕接触异性。我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些东西看,无论它是有生命还是无生命,我都觉得非要盯着它心里才踏实。童年的伤痕在爷爷奶奶的哼歌中渐渐入睡。然而,痛的记忆是无法蒸发的沥青,时间越长,啃得越深。留下的后遗症是如影随形的阴影,时而把我从梦中吓醒。

离开小时候/有了自己的生活/新鲜的歌新鲜的念头

任性和冲动/无法控制的时候/我忘记还有这样的歌

Stefanie继续低唱着,曲调尤似甘洌的溪水从深涧流淌,时而碰撞着生硬的石头,然而小小的阻力并不能阻止它义无反顾地向前。

思绪定格在稍大的时候,我开始离开家,过上了相对独立的生活。偏激又偏执的我开始把大人视作豪强,恨不得一杆子全打倒。我逐渐跟着一帮哥们,终日游离失所,以沾染顽劣的市井之气为乐。时常,在奶奶的一篇呵斥中,冒着风雨到河边钓鱼;时常,因小事情跟奶奶吵得面红耳赤。犹记得被我一气之下砍倒的枇杷树;犹记得,我看着奶奶气的涨红的脸暗自偷乐。这便是我的奶奶,典型的中国母亲,伟大的中国女性,对子孙的爱不以回报的有无多寡作予夺的标准,对后代的希望不以秉性的优劣良莠为留弃的意愿。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不知不觉,小溪长大成小河了。离开了森林的护卫的小河最容易浑浊涨涸。调子突然失去了当初的那种天真和烂漫,跌入一个冲撞和激荡的世界。

对这段歌词,我不单独理解为爱情,而是带有一种理想与信仰破灭后的落寞心碎,一种初涉世事后的失望,以及失力失心无助的困惑。第一次感到被世界骗了,是在高二时,我不知何故感染了水痘。起初我并不知水痘为何物,以为只是一种皮肤病,搽点药膏,吃点冲剂便好。我不注意,固然也没有人在意。第二天发现不对劲了,浑身浮肿疼痛,高烧至39℃。独自一人沐浴着阳光和汗水,走访了县城的好几家诊所。最后医生让我回家休养,并做好隔离,我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打完点滴后我头脑发昏地回到宿舍。多希望有人送我回家啊!可是,同学、朋友忙着复习备考,老师忙着工作,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理会这个满脸疮痍的怪物。怪物只好灰头灰脑地从学校走到车站买票上车,让行人和过客检阅自己丑陋可憎的面目。从学校到家,需一个小时的车程,再加半个小时的步行,这是人生最漫长的旅程。到家后,我发现袜子早被双脚溃烂流出的脓汁浸湿,浑身疼痛如炽……晚上,体温达到了41℃,妈妈和奶奶彻夜未眠轮番守候。我头痛欲裂,全身麻痹,宛若被人抬着到处走。我第一次想到了死。从获新生的我开始变得多疑,开始喜欢独处,变得格格不入,从心底里排斥所谓的同学、朋友。此事后因高考复习紧张得以被冲淡,但我心中留下了烙印:家人是唯一值得依赖和信任的。友情的残缺使我背负了厚重的甲胄,难以打开的心窗令我在往后的交际中举步维艰。

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

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好孤独

Stefanie的琴弦紧张到了极点,就如来自四面八方的小河水终于汇聚在一起了,各种味道,咸的淡的,浊的清的。到底哪一种是真的,到底哪一种才是主流,谁也说不清楚,但岁月就是如此挥霍着。

成长就是一个选择的历程。选择是每天都有的,这只是一种生活态度问题。没有信念的选择日渐损耗着人的能量,使人身心交瘁。生活,随着长大变得愈加单调,愈加平淡无奇。无数的人,生活如同电影的胶片一帧帧的拉过,一部部的重复,出生到死亡,如此前仆后继。我在想,到底有何意义?我还在想,我为何要去想,为何不能如大多数人一样,安时处顺地学习-毕业-工作-结婚……最终逐渐老去,看着下一代人继续重复这一代人的轨迹。经历使人神经麻木,使人感受不到爱和幸福。生活施与的小恩小惠已无法使人冲动了,得到带来失去的恐惧,得到造成贪婪更多更好的欲壑。我逐渐习惯了孤独,也开始害怕甚至能使人失去知觉的孤独。在被无限的孤独包围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本能的思想。我需要感官的疼痛和刺激,来弥补心理上面对未知选择带来的巨大空虚。我常常用手捏蜡烛的火焰玩,我喜欢站在楼顶眼直直地往下望,我习惯一连几个钟头在冲凉房里用滚烫的水和冷水轮番冲刷身体。人在难以接受现实的时候,总是想制造一些假象来自我慰藉。

天黑的时候我又想起那首歌/突然期待下起安静的雨

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给我听/下起雨也要勇敢前进……

我相信一切都会平息/我现在好想回家去

Stefanie急促的琴弦一下子舒缓下来,音乐一如开篇时的宁静安逸。这不是大海么?无论多琐碎的浪花,无论多沉重的轮船,她都可以包容,可以消化。没有风平浪静,只有无边无际,天水一色。

人的意识总是落后于事件的发生,能预知未来的,不是大师便是疯子。我无缘成为前者,无勇气成为后者,故只好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再去咀嚼甜果或苦果。最近一次回家,发觉奶奶的身体矮小瘦弱,岁月如同油烟在她的脸上熏了一层厚厚的蜡。跟爷爷说话感觉就是在吵架,因为一般说话的分贝值已无法震动他的耳膜。突然想起曾祖父生前一度唠叨的一句话:“明年我会死的。”说着话时,他端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容淡定。结果,第二年春,他便黯然去世了。也许真正看得透世事的,只有老人,他们深知人的结局,他们对幼稚逻辑不以为然。人的一生,无论平淡无奇,无论轰轰烈烈,是的,终究会平息的。我悄悄明白,亲情,才是永恒的安恬。家,才是人生命的最终归宿。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曲终了,人却未肯散去,听一遍尚未足以释怀。琴声依旧,琴弦上,Stefanie继续弹奏着成长。我伏在桌上,祈祷,前路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