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烟

魏筱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5-07 18:4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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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沉稳的笔触,叙说着一段心伤的旅途。文思饱满,文风朴实,若能在细节处精炼些,阅读效果更佳。期待你的精彩。

早上7点,我坐上开往道口的长途汽车,面对空荡荡的车厢,司机并不急着走,停在森林公园站牌下,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手机一直在叫,解释的话不停地说,怀里的白菊在阳光照耀下不敢舒展身子。

车里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没有空位,司机转动方向盘开始上路,白菊的花瓣随着车动片片抖落,陷在记忆深处的我,不敢想下车后的面对。这两天手机里的声音总在变,他们发动亲戚好友,对我展开车轮战,要我回去送送老人,儿子在人家手里,我不好拒绝。

“不用等我,回去可能到12点多了,让水水爷出门吧,到那、我去坟上看他。”

巴不得车晚到,不想跟着他们做孝子,手捧白菊的我,只想做一个擦肩而过的客,表达完心意就走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一个劲问车到哪了,闭口不提出殡的事。听着不停变换的声音,我一阵阵发冷,那边太多的人等着跟我较量,他们用死者为活人铺路,儿子会在其中吗?

坐了一路的车身心疲惫,想进站方便一下,顺便把情绪调整过来,眼看就是12点,手机里的声音终于被我说动,不再等我、送爸出门。没想到刚下车手机又响,上来就问我在哪,我嘴一松脱口而出,在站里。那人很激动,说艳和丽就在前边路口,让我别动,她俩马上会来找我。

从便池出来,褪下头发上的紫色电话线,用梳子把发理顺,别上黑色长发夹,想想身上除了黑白再没其它顔色,出卫生间就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抬头看到慌里慌张的艳,我忙跑过去,不能让挺着大肚子的她着急,何况现在我也没地方可退。

丽在出租车旁等我,上去车就狂奔,飘遥着到了村里,执意交出车费,我该为自己买单,她俩一左一右走在我两边,进胡同艳就把我的包接过去,低头抱着白菊的我只看一双一双的脚,不敢抬头望人。拐弯时俩人小声提醒我,该哭了,我有悲伤,却不知喊什么,只好沉默。

一进院,勇叫着三嫂冲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白菊,嘴里喊着:爸,三嫂来看你了,给你送来花。在这一瞬间我双腿发软,老爷子真的不在了,看到棺木,膝盖重重跪在地上,嘴里喊着爸,此起彼伏的哭声立即包围了我。随后、家里的亲戚长辈一个接一个拉着我的手哭,连哄带劝想让我把孝衣穿上,我流着泪只是拼命摇头,说自己穿了白色上衣,带着孝衣来!

开始出殡了,听着她们爹呀、爷呀、姥爷、大哥、舅舅、姑父叫个不停,我抱着双臂蹲在地上哭,起身跟着嫂子的脚步往前走,来到坑前盯着棺材一点一点往下沉,看尘土飞扬,入土为安那四个字突然就出现在眼前,什么时候,我能有这一刻,在别人的哭声中,把自己埋葬。

那束白菊插在爸的坟头,阳光下它是那么孤独,我想陪陪它,可是没人放心我在这里,嫂子一个劲劝我回家,只好跟儿子一同回去。丽抱来她的二儿子,跟艳一起陪我坐在桌前,嫂子端盆清水让我洗脸,村里的红彩和子君赶过来打招呼,她们都挺着大肚子。

“她们跟你一样,都离婚了,回头你也生个二胎,你不是一直想要女儿么。”

“就是,再要一个吧。”

水水也在旁搭腔,我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

“再要一个,就得把你扔掉。”

儿子看着我发怒,不敢再多说,丽笑嘻嘻冲上前说:

“我到现在还没领结婚证呢,二小一岁多了、”

“领不领证都一样,这个家除了你,没谁能进得来。”

嫂子看了看她,再深深望着我,别有用心地说着话,这就开始了么?我沉沉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不想多说话,只是侧耳倾听。吃过饭把客人送走,突然听到有人喊嫂子,回头一看,是他的好哥们,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把我围在中间,说找时间聚聚,要前夫在大家面前向我赔罪。

“我们的事早就过去了,要是真有心,帮你大哥再找一个吧。”

“大哥专等你了,他谁也不找。”

“我已经找好了,他找不找与我无关。”

不等话音落地,人已走出院子,刚出嫂子的家门,只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三奶、三奶。转回身,大嫂家的媳妇抱着儿子,大女已跑到我跟前,蹲下身,抱住这个刚满三岁的女孩,面对孩子那纯净的双眼,燥动的心找到了宁静。

跟着她娘仨回家,坐了没多久,嫂子就寻过来,苦口婆心地劝:你二哥说了,不想回家,你三口在外面也行,他管给你们找房子和工作,帮水水找学校,他爸现在每天能拿一百块,有你花的钱。家里房子不想住,到镇上买套房,你不想见他,只要你回家,不让他回来。水水得有人管,他一个爷们没你细心,你别光顾自己,也得替孩子想想,再有几年、水水就该娶媳妇了,你们这样,谁家的女儿敢嫁过来呀。

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在等你,丰收爷说了,只要你回来,到晚上也等,这也是咱爸的意思。你们离婚时谁也没说,是我没操到心,就当嫂子求你了,回头试试吧。水水他爸知道错了,他会改,你给他一次机会吧,也给自己一次,外面再好,一个人不像过日子。

看我没吭声,嫂子急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说,叫我咋办吧,只要你回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人已经在郑州,为什么还没完没了,嫂子,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可是、我对他早已经死心,过去的事不想再提,今天来是为了送爸。水水我会管,他心里有这个儿,每月给500块钱抚养费,当初定的200块太少,要是想带孩子再建新家,我也没意见。”

“你不嫁,他就不能找,除了你、谁进这个家我们都不欢迎。”

在这一瞬间,记忆突然飘散,万事皆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