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弓少年
五月的细雨,牵引出绵延的思绪;纯净欢悦的童年,丰富多彩的生活,一枚小小的弹弓,串联出如诗如画的镜像;字里行间有着浓浓的情趣,也有着对生活的种种感悟。信手拣拾的文思,收放自如的运笔,平淡中更显功力,素朴里饱含真情。好文,值得细细赏读!
五月的夜雨赶趟似地敲打着窗子,似乎在告诉我,它来了,啪啪地似小鼓点儿一样,轧过了时钟一如既往的节奏。劳累了一天的妻儿都酣然入睡了,我披上外衣,站在阳台上,打开窗子,临着微风,享受着这夜雨的柔情。路灯下,柳树婀娜地摇着身子,向我展示她嫩嫩的初绿。如烟的雨下,那抹新绿和茵茵的草坪一起淡淡地模糊了。偶尔,一两个夜行人打着各式的雨伞匆匆而过,树上栖息的小鸟,不小心被惊醒,簌簌地飞过。
看着消失的小鸟,雨夜又恢复了宁静,感觉是如此的惬意!思绪回到遥远的童年。
童年是美好的,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生活虽然清苦,心情却放松愉悦。三十年过去了,从记事儿起,儿时开心的往事却象放电影一样,历历在目,清晰可见。童趣就像那绚烂的夏花,品味它曾经的芬芳,我信手掇来。
最原始的武器——弹弓是那个年代男孩子们必备的玩具。弹弓也是我儿时的最爱,几乎百发百中。男孩子顽皮不羁的天性,让我有了征服自然和破坏自然的本性。父兄是开明的,常常会得到他们的恩赐,得到一把属于自己的弹弓。兴致上来时也会自己做上几个。做弹弓很简单,主要材料就是一根粗铁丝和一块结实的皮布,用钳子把铁丝弯成个弓把,用皮布做蛋兜儿,再去供销社买两根弹力胶管,或者剪掉两条胶皮,经细铁丝固定四个接口,也就做成了。没有粗铁丝的,选个结实的“丫”状树杈,截断、去皮、晒干,即可。有了弹弓,就要有“子弹”。懒一点儿的男孩儿喜欢捡圆圆的石子,勤快的就用泥巴团出大小相近的泥丸,晒干使用。当然,还是泥丸更走直线,准确率高,杀伤力也够用。
五月的野外,候鸟回来了,弹弓派上了用场。小伙伴儿们,三五成群,偶尔也单打独斗,逡巡在小树林里,蹑手蹑脚地靠近目标,缩短射程,认真地瞄准,“啪”的一声,当那无辜的鸟儿便应声坠落,猎取的快感顿时被瞬间释放。一个又一个鸟儿被细绳穿挂在腰间,战役结束了,成果最多的被视为英雄。伙伴们燃起篝火,用铁丝穿起去毛和内脏的裸鸟,不停的翻滚烧烤,最好再放一点儿盐面,烤熟了,享受美味,真香啊!老人都说,任吃飞禽二两,不吃走兽半斤,看来是有道理的。
冬天来了,枯叶带着对枝桠的无限眷恋,被风无情地吹落。只有那耐寒的麻雀依旧在白杨树端成群地驻足、嬉戏,偶尔因惊吓而鸟散,吱吱地叫着,或飞入场院,或落在房脊,或站于电线,或躲入屋檐。入夜,麻雀在树杈上或屋檐下栖息,小伙伴两个人一起合作,弹弓射手手执弹弓,专心致志地看着另一个伙伴手电筒的光束,瞄准目标,就拉弓射蛋。相对于白天,麻雀是老实的,遇到光亮,往往呆呆地一动不动,不知所错。一晚上下来,几十只麻雀成了战利品。回家之后,妈妈给收拾一下,或烧着吃,或炸着吃。
小时候,弹弓被我玩得得心应手,只是有一次经历让我至今难忘。六月的一天,房前屋后的麻雀似乎都尝到了弹丸的厉害,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拎着弹弓,闲劲难忍,信手对着一个飞翔的小燕子,“啪”的一声,燕子应声落地,噗噗地在地上挣扎。我激灵了一下,坏了,怎么真地打下来了,我本无心伤害它。因为,老人们都说,燕子是益鸟,打燕子会瞎眼睛的,我却闯祸了。捡起受伤的燕子,我仔细的端详,它的翅膀被打折了。我偷偷地给它放在柴草垛边,生怕别人看见,找虫子喂养它,可它就是不吃。看它楚楚哀怜的眼神,我不住地自责忏悔,终于,我的努力白费了,它死掉了。我认认真真地挖了个坑给它埋掉了,心中默念,原谅我吧。之后,一直惴惴不安,在担心自己的眼睛会瞎掉。心中的秘密压抑久了,不能释怀,终于忍不住问哥哥,哥哥哈哈大笑地告诉我,那是大人们为保护燕子而说的善意谎言,就像告诉孩子,你们是从粪堆里捡来的,而不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就象小孩子吃鸡头结婚就会下雨一样,其实那是大人舍不得与孩子一起吃鸡肉,又馋巴巴的想吃点儿而说的谎言。我懂了,心里象搬掉了一块让自己窒息的大石头,不需要继续担心了。燕子事件了结了,而作为四害之一的麻雀却始终没逃过我的视线。
今年五一节小长假,儿子补课,外甥在家缠着我,让我陪他去买弹弓打鸟。我拉他走了无数个日杂商店,都不见弹弓的影踪,有知情的卖玩具的妇女告诉我们说,去二十二中附近看看,那里的玩具全。我们又到处打听,费尽周折才找到二十二中,文教玩具店的老板说,他这里多少年都不进弹弓了,也很少有人来买。是啊,现在孩子们的玩具可多了,滑板、水枪、遥控车、还有反恐游戏、QQ飞车、植物大战僵尸等等,花样繁多,数不胜数,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玩具,谁还玩弹弓啊?还是把弹弓当成故事讲给外甥听吧。现在,即使那与农民争嘴的麻雀,也被平凡昭雪了,爱鸟护鸟已经蔚然成风,谁还会忍心去伤害它们呢?
于是,领着外甥,去郊外挖挖野菜,给他讲讲引以为豪的弹弓少年的过去,讲一讲夹子打鸟的乐趣,讲一讲打尜(两头尖中间宽,木质玩具,用棒子击打,以远者为胜)掸pia(这个字还真打不出来,就是用纸叠的、正方形的、有正反面的玩具,以掀翻为赢)的游戏;讲一讲东北俗语:二合勒子(傻孩子)打尜——傻玩的由来,不也是很好吗?我知道,我讲的不是消失的游戏,而是童年的快乐!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凉风袭过,天气开始降温了,我不由自主地裹了裹身上的外衣,悄悄地关上了窗子,不声不响地回到卧室,妻儿依旧甜甜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