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钗头凤》

厚厚的帘子终究遮不住屋外的绚烂春光，丝丝阳光倔强地透过来，听得到屋外的莺鸣婉转，闻得到淡淡的栀子花香，提醒我冬天已悄然远逝，春天来了。可是，这一切已不属于我，从十年前所有的美好就已与我绝缘。表哥啊，你可知道，你的一纸休书夺走了我所有快乐？

“婉儿，屋外春光明媚，我们去沈园踏青吧？”身着白袍的翩翩公子信步向我走来，声音中透出来的温柔依然掩饰不了满心的喜气。是士程，我的丈夫。星目剑眉，红唇皓齿，也是个美男子呢。我靠在窗前轻摇头，猜得到他失望的表情，所以我不忍心回头看。对不起啊，又一次拒绝你的好意，又一次拂你的兴。其实我也不想啊，只是看到如此春光就会想起当日与表哥踏春游玩的情景。往事不堪回首，如今物是人非，让我怎么接受啊。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等我走出往日阴霾，我也以为自己可以解脱，可是不行，真的不行。

“婉儿，都这么多年了，够了！”无奈中透着凄凉。士程真的是个好男人，如果没有表哥，我一定会爱上他的，造化弄人，我先有了表哥，他爱错了人。其实以他这么好的条件完全可以娶到更好的姑娘，可他偏偏看中我这个残花败柳，并对我一往情深。连我都为他感到不值，可我也知道，爱是没有理由的。就像我，到现在还是忘不掉休掉我的表哥，我又怎么能奢望他能忘记呢。不知怎么的，看到他皱着眉头的样子，我这次没有狠下心来拒绝到底。我用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微弱的声音说道：“好吧。”可他听到了，高兴的手舞足蹈像个孩子。心中涌上一阵阵心酸，我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给他希望，我真是个残忍的女人。

温暖的阳光撒到身上很是舒服，都记不得多久没出来了，旧日的沈园竟变得如此繁盛。小道两旁百花盛开竞相争艳，河边金柳倒映在水中宛若娇羞的新娘，亭子里一群群白衣少年在吟诗品酒，好一幅其乐融融的早春图。突然，我的视线停留在远处亭子独自一人酌酒的男子身上，再也移不开。虽然是背面，但这个背影却是我日日夜夜思念着的，是他，一定是他。心跳的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我想上前，可发现已没有力气移动半步。身边的士程发现我的异常，及时扶住我的腰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我想他一定也明白了，因为我听见了他的叹息，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婉儿。”士程在我的耳旁唤我的名。突然视线中的人像听到了什么，他回头了，我们的视线远远相交。他瘦了，也老了，往日光滑的脸上出现了黑黑密密的胡茬。他看我的眼神由先前的惊讶变成欣喜，看到我旁边的人后又变成忧郁最后化作浓浓的眷恋。真是神奇的事情，我们明明相隔这么远，我却清晰的看到他脸上所有的细微变化。“婉儿。”士程搂紧我的腰，试图拖我离开，不知道他是不想让我们相对无言空悲切，还是向远处的人宣告对我的所有权。总之，我的脚步慌乱了，我急切的想要离开，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窒息。

回到士程安排好的亭子，我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一下瘫了下去坐到石凳上。士程依旧握着我的手，我想他一定感受到了我的颤抖，因为我看到他抬起了另一只手试图拍我的背，可最终还是放了下去。是啊，再大度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妻子看到前夫激动成这样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婉儿，我要你一句话。”士程盯着我的眼睛，可我当时眼神涣散，看到了无数个士程，悲伤的，还是悲伤的。平日那张对我温柔无限的脸和眼前这张满怀期待的脸在我眼前重叠，错开，重叠，再错开。我一阵心痛，他是如此爱我，我都知道，可我是怎么对他的，这么多年了，我可曾对他展现笑颜？如果说之前我对表哥还有所期待，还有不甘心，看到眼前这个男子，我想，我应该放下了。

“士程，给我一壶黄藤酒吧，表哥最喜欢的酒。叫小红给他送过去吧，就说我送给他的，他会明白的。”看到士程疑惑的表情，我拍了拍他的手，对他露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我看到一朵雪莲花绽放在眼前男子的眼中，那是单纯而又无限的快乐。可是，我也困惑了，自己是否真的忘得了？

又一次来到沈园，来到当日表哥在的亭子，在他当日坐的石凳上坐下，我突然看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有几行字，像是新题上去的：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崩溃，眼中含泪，手指一个一个的慢慢抚过每一个字，久久停在最后一个字上。终于提笔，写上和诗一首：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在诗句上面形成一朵红的惊心动魄的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