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

红颜如玉 散文 爱情滋味 2005-06-04 15:25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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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抱紧我好吗?”

“小小,别松开手好吗?”

“小小,帮我梳下头发好吗?”

“小小,我想喝水。”

“小小……”

那段日子他总是这样唤我,唤我时的声音总是很轻,很温柔,并似孩子般的依赖。我总是怕他唤我,他每唤一声“小小”,我的心就会痛,以至于那段日子我常会因此而胃痛,有时甚至会痉挛。但我总是忍着痛很快地回应他,“好的。”

“小小……”

“好的。”

他后来竟每分钟都唤我,我那时便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午后的阳光洒进屋子,朝西的房间一下子通亮起来。我们都喜欢朝西的房子,喜欢有落日的房间,喜欢夕阳西下天空中的那抹残红。只是他走后我再不曾住过西向的房子,再不肯太阳落山的时候留在屋外。

我没注意他是何时睡醒的,我正要给金鱼换水时,他突然唤我。

“小小……”

“嗯?”我转过身。

只见红色的泪正不断从他的眼角溢出,顺着他因两腮深陷而醒目突兀的颧骨流到嘴角,流到颈处。

“咣!”鱼缸落地摔得粉碎。

我奔过去,终看清那红色的泪却是残红的渲染,然乍见时的恐惧却紧紧笼罩着我,再怎样也挥之不去,由于恐惧,双肩颤抖不停。我拼命去擦他的泪,可是泪却怎样也止不住,越擦越多,在他的脸上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我拼命地去擦,似欲用躯体阻挡急泄奔涌山洪时的不顾一切。

他终于说:“别这样吧,小小。”

“不!”

“别这样吧,小小。”

“不!”

我不明白那日自己为何那么执拗,到现在我仍不明白。也许并非原于那抹残红引起的恐惧,也许我知道自己已无法阻挡他离去的脚步,也许我知道无论怎样的准备,我仍无法面对他走后的空白。也许我什么都不知道,只那一刻是一个人本能的反应。

由于过度虚弱他的眼皮抬起时有点吃力,可是他的泪腺却似所有器官中唯一正常的一个。我们从初中时就好,十二年了从未见他流过泪,只一次在他导师的葬礼上,我看到他眼中闪过晶莹的泪花,可终未落下。然今日,也许是他知道那一日已近在眼前,他要将今生从未流过的泪,畅流不止。也许这是他唯一能够表达遗憾与不安的方式了。

“小小,”他的声音模糊不清,仿佛来自天外。听到他那样唤我,颓然我的手停在他的脸上,我想看清他的样子,抖动的双手极力捧住他的脸,可是泪落得太多了,眼前聚起一层层浓雾,自此他的样子再未清晰地呈现过,无论是眼前是回忆还是梦中。

那日我流了太多的泪,我不知道是我一直在陪着他落泪,还是他的泪本就是为我而流,那日过后我患了眼疾,眼睛总是干涩得有点疼。

“别难过,象我爱你一样的爱自己吧,小小。”

我没有应他,我无法应他。他爱我远胜过我爱我自己,我做不到象他那样爱我,我又怎能应他。这是我唯一没有应他的一次,以后也再没有机会应他,这一句后他再未说话。他开始睡,有时也会醒来,但仍是昏迷中的瞬间。

午后倦倦地整理东西,突然心被狠狠刺痛。一抹红色,落日残红样的红色那么刺目。是一条纱巾。是他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将那抹如血残红紧紧攥在手里。在拥有了他,拥有了他送的太多太多的礼物之后,我竟已将这最初的记忆淡忘。不知是有意还是不经意的安排,他送这火般撩人,血般刺目,最容易看见,却又最难忘记的红色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