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远方……
远方什么都没有,只是脚下的步子不愿停歇,因为只有走过去才会有希望。或是陌生人带来的感悟,或是在远方寻找心灵的安慰,或是在车上浏览逝去的风景,或是在拍照中笑看舍得,或是在父母的怀中依偎,或是在喧嚣中反省自我,或是在池塘边念叨文字,或是在博物馆欣赏古物,都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深思明悟。不为别的,单为他人的关爱,单为周围的景物,就足以让自己的心灵感受清澈与明亮。文章充满诗情画意,在点点见闻,感触中道出心中所有的话语,长长的文字掩盖不了细腻的手法,给予推荐共赏,问好作者,期待下篇佳作。
1
想去远方,和陌生人对话。高谈阔论也好,低语轻言也罢,我需要在陌生到骨子里的场景里滋生一点寂寥的温暖。不仅仅谈论人和事。也不仅仅谈论文字和生活。我渴望陌生的语言帮我开垦一方沃土,让我的心有一个稳妥的安放之地。
——我所说的陌生只是颜面。而心灵,是能够彼此怜惜的。
我去寿县就基于这样的想法。同行的人都是之前未碰过面的。但每一个人,每一个我试图接近,愿意接近的人,我都已经在文字里了解了一二。文字有一双神奇的手,她敲开陌生的窗,而窗里的人正是你要寻找或是正在找寻你的人。这就是心灵相通吧。我一直以为文字就是心灵的叙说。文字里我爱着自己的爱,疼着别人的疼,我的心和我的思想同行。
前段日子丽敏说长时间看电脑眼睛快不行了,我心里便惴惴不安。丽敏的文字陪伴了我很长一段日子,我不知道,如果长时间没有她的片言只字,我将怎么在烦嚣的日子里获得安宁。还有秀秀文字中的自我承担,安一的细碎静柔,红土的意念超脱,青藤的心灵之旅,木木的渐次温暖……我偏爱女人的文字,那是距离我很近的声音。也似乎是我发出的声音。我心里想说的话,她们正在叙说。
2
在这个繁华喧嚣的男性社会,安心为自己写字的女人是天使。我们坚持自己的爱,相信自己心中的童话,为寻觅一份情感的寄托真诚热烈地书写……我们明白自己努力寻找的或许只是一份海市蜃楼般的梦幻。我们幼稚,纯真。我们盲目,真诚。我们所走的路,连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远方……
我正试图走向远方吗,虽然明知道远方也许一无所有。我以为走着走着就有希望。走着走着心里就有轻微的喜悦和激动。我不能容忍自己活着和死去一样的麻木。麻木,是精神的死亡。比躯体的消逝更难以让人接受。
我渴望内心的妥贴,宁静,丰盈,静水微澜或者静水流深,也或者只是如水般缓缓流动。流动会加速自身的干涸。我愿意在干涸的疼痛中清醒,以期获得新生。
内心到底需要什么,我不甚明白。一个人不了解别人是正常的,不了解自己也无可非议。人与人的距离就是在了解的同时一点点地被拉开的。爱情就是从爱慕,熟悉,不分你我开始瓦解崩溃走向灭亡的。我喜欢人与人之间拉开适度的距离。彼此相望的美丽,比洞悉一切更美。
我不了解自己,是因为我正深深地爱着自己。我的内心吸引着我一步步走向爱的盛典。
没有比爱自己更美妙更盛大的事了。
3
去寿县的前一天我和叶子去合肥。下午四点半的火车。彼时阳光春色正好。
叶子说:“我喜欢陌生的城市。”我想想,点头。我喜欢在陌生的地方游走。陌生的地方有一种意象中的纯净。因为陌生,感受不到明丽背后的污浊。我们是鱼,是鸟。我们需要清新空气和清澈流水。叶子说:“四周都是不熟悉的眼神,我很快乐。”我也感觉很快乐。虽然此前我并不知道我的心里为什么盈满了春水般丰盈静悄的喜悦。
叶子并不常写字。但叶子的语言,叶子娇小的身躯发出的气息都是很内心的。叶子像村上笔下《挪威的森林》里的绿子,能拯救在萎靡中挣扎的灵魂。叶子是阳光的,那种霏霏细雨后的阳光。超脱于隐晦,暗淡之上的纯净明媚的光华。
我们靠在一起,看车窗外的油菜花一步步后退,看麦田一浪浪涌来,看楼房越来越高,看山岚越来越小,看春光下明媚的花朵和渐绿的原野……和一个知心的朋友不为目的地去旅行,在春天,在江南,在油菜花开的午后……多美。叶子靠在我的肩头,说:我们多幸福。我眯眼对车窗外的满眼春色微笑。我的笑容在阳光下金灿灿地闪烁。
我们在逃离。我们也是在找寻。我们想让眼睛多留存一些鲜美的人和事,在心里停驻更多的美好。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黄与绿,粉色的杏树一棵又一棵,桃花水红妖妖,梨花雪白晶莹,春天正优雅转身,走向时光深处……
我喜欢春天的新鲜娇媚,夏天的郁郁葱葱。叶子喜欢秋天的寥廓纯净,冬天的冷峭静默。我说:“你的内心很寂寞。”叶子说她的心在四十岁。说她到三十岁才感觉人生是快乐的。说很小的时候心就老了。叶子才刚刚跨过三十岁的门槛……由此我想到如意,婷婷……她们都有一颗天生就苍老的心。丽敏和秀秀常常想像死亡,我也常常想到死亡,想到死亡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就想抓住时光之手,让自己在细微的幸福里永久停驻。细微的幸福堆积起来,就是温暖的河流,就是此刻的阳光,将小小的我淹没在晕眩的温暖里。
我是幸福的。
我在这个春天享受点滴累积的温暖和春意。我39岁,可我的心永远18岁。我在时光里停下来,享受陌生里的纯净,享受苍老中浮现的年少时的温柔。
4
在合肥,万姐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还以为余晓荷20岁呢!”
我说我的心理年龄是18岁。万姐你把我说大了两岁。
万姐大笑。后来见到蕴秋,征修老师……我都是这样说的。我的话半真半假。可我心里确实希望自己有一颗永远年轻的心,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活着。不管我的颜面如何苍老,我活在自己纯净洁白的少年情怀里。
第二天见到风逝子,一个安静到无言的女子。我给她拍照,拍阳光下树影斑驳于脸庞的照片。我以为我拍的不是照片,是一首需要慢慢品读的光与影叠加在一起的诗行。我试图用照片表达我对她的印象,她淡然的笑是对我这番心意的极致领略。
我喜欢安静到自我的女子。她们的眸子燃烧着浓烈如酒的语言。
我也喜欢热情似火的女子,她们的眼里有大火也烧不尽的落寞。譬如我看见镜头里的姐姐哈哈大笑之后的轻轻一叹……
我越来越爱拍照。我觉得镜头里的时光在游离,有时很远,有时很近。很远的时候,我追随时光飘忽。很近的时候,我在时光的深处行走。我喜欢拍阳光下的影子,春天的花,轻柔的水,风吹过的树,树下经过的流年……我拍照和我写字一样,只为喜欢。
我至今走不近自己的心,我的文字和我的摄影都是肤浅的,在浮躁的现实和虚幻的理想间徘徊不定。但此刻,宁静的夜里,我分明感觉我和我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我沿着文字的小径走向别人的心灵花园,慢慢欣赏,再退回到到自己的心灵深处长长久久地憩息。我觉得自己和文字滋生出静默无言的不老柔情。
我生活之外的一切,为我的心灵存在。我要走进时光深处,和一个美丽纯洁的自己久久地依偎在一起。
5
我坐在一群陌生的文字人中间,有一种清新畅快的安全感。
出合肥站,仰头,月光清澈极了。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的云彩。叶子说:晓荷姐!你看你看,好漂亮的月亮!我抬头还看见飞机拉出的长长的尾巴……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就幻想过拉着飞机的尾巴上天,母亲说:看你以后能不能上天?!至今,我仍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飞翔。但已不是那么渴望了。飞翔于我只是一种形式。我真的把身子放在云彩之上,心仍然在无着落的惶恐里,哪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需要的是另一种意义上飞翔。一种母亲不懂的,但母亲一定能体会并为之欣慰的飞翔。
我要是能飞,一定带着母亲,父亲,和很多女人的梦想。
母亲在这个春天老是惦着给我做蒿子粑。而我一直卷缩在小城的角落里不愿和母亲面对。我爱着母亲,父亲。爱着孩子,亲人。我试图用身体的疏离来丈量对他们的爱。这爱像一张巨大的网,无时无刻不在缠绕。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亲人的心,也为了我自己的心。亲人陪我走了很长的日子,但更多的日子,是我一个人的行走。所以,我的亲人,给我时间,信心,爱。我会走好走远,走得哪怕我们远隔千山万水,也会让你们在想起我时就安心一笑。
爱让人幸福。我爱世界,世界爱我。我们在彼此的行走里获得安宁。
6
这个春天,我一次次地走出小城,又一次次地回到小城。
前几日去安庆,看斜风细雨吻车窗,一遍一遍的,雨雾凝聚成水珠,水珠穿成流动的线条,一条一条蜿蜒的雨的线条勾勒出窗外的油菜花,桃花,杏花,杨柳,房子,飘扬的雨雾……我觉得车子是一只船,在春天的海洋里诗意地航行。
后来站在安庆的高楼看外面灰蒙蒙一片,就有点失落。我看不见山,看不见树,看不见泥土,听不见鸟鸣,也呼吸不到属于我的气息。
城市于我是陌生的。
在合肥,征修老师说:“晓荷,感觉到合肥的诗情画意了吗?”我说没有。
我迷恋我日日生活的田园小路,清澈流水,风吹花香,闲适心境……城市的摩天高楼,万家灯火,容纳不下我的缥缈的情怀。
站在城市的街头,见工地上被推倒的树,枯叶在晨风中漂落,便不由自主地悲伤。这些树从遥远的故乡来,伤筋动骨,历经风霜,却终是敌不过城市里钢筋水泥的坚硬和冷漠。
一棵树的生命如同一个人的命运,时时充满无奈和不确定。
城市很少有自然生长的树。这些树离乡背井,最终都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异乡。要是交给泥土,也是回归。可城市的泥土已经退到了钢筋水泥铸造的美好颜面的更深处,已然丢失了泥土的鲜美和芬芳。
……
我是一棵来自乡村的树。我走向远方,又退回原地。我害怕过多的修剪,不能在喧嚣中生存……
我的离开是为了回来。我的行走是为了更准确地丈量我对生活的浓烈爱恋。
7
一个爱文字的人不能谈论文字是寂寞的。很多人爱文字的人在一起谈论文字是很壮阔的奢侈。这是我寿县之行的最大收获。
同样的人行走在一起,便滋生出一种浩浩荡荡的力量。我站在安丰塘岸边,给亭子上的文字人一张一张拍合影的时候,我觉得心里的潮水比安丰塘的水面要激荡浓烈得多。我觉得春天真的来了,比安丰塘的水面更博大,更深沉……
安丰塘旁边的孙公祠里有两排巨大的广玉兰,左边粉红,右边雪白。粉红的更为壮观气势,像一大片粉色的云霞飘逸于寿县晦涩的天空。那是一片被激情燃烧的绯红的面容。
回程的路上,看道路两边水红的樱花在夕阳的照耀下清澈纯净的开放,我就一次次地回想那片开满天空的粉色。——海洋一样波涛汹涌的花,云彩一样艳丽羞涩的花,少妇一般妖艳明亮的花……我在手机上敲下几行字:“我想把樱花和广玉兰织成一条粉色的丝巾,绕在脖子上,飘拂在我回家的路上,留存在记忆深处。鲜花相伴,夕阳照亮粉红,玲珑剔透的暖啊……
8
其实在寿县博物馆里,我感觉到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寂静的暖。
寿县的博物馆是我们这次观看的一个重点。对于历史,我是农民。对于文化,我是更加的农民。农民参观博物馆能看见什么呢?只是看看罢了。我还故作姿态地不愿意被人打扰。我看先人留下的春秋战国,楚地文化,看先人用过的器皿上岁月沉淀的痕迹,看灯光下陈旧的沧桑,就像走在梦境里。我在一个拐角里记录下自己的心情:历史的沉淀里,我在和谁对话,很多声音自很厚的墙壁里穿过来,自很久远的时空里缥缈而至,我的心里如水一般沁凉纯净。
我不知道博物馆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是什么,我只感觉在昏黄的灯光里和先人合历史对话,我似乎看见了很多年以后的自己。很多年以后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肉体已去,灵魂飞天。而此刻,我试图站在先人面前解读多年以后的自己,甚至,通过博物馆里的神秘气氛和自己对话。
我怎么能和自己对话呢?!怎么能和先人对话呢?我只是在博物馆宁静的时空里走进自己心灵的某个角落,开始了一段短暂的旅行罢了。
9
到这里,我似乎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我喜欢把心里盛满的语言全部倾倒出来,获得内心的空白和纯净。就像走路,走过了,就完成了行走的意义。而下一次的行走,必将是全新的开始。
对了,寿县之行最让我记忆的是路边柳树上一个接一个的巨大的鸟巢。一个一个的鸟巢,是一个个音符,而绵延不绝的漠漠柳林就是伴我一路的五线谱……寿县之行是一首春天的曲子,写在粉色花朵上的心灵之曲……
我还要去远方。
我的远方在哪里?由心开始,回归心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