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燕归来
作者细致的观察,美好的心灵流露着对生活对自然对万物生灵的热爱。那玲珑机灵的小燕子给春天增添了生机,也给作者的生活带来一种别致的心情和美丽。
春天的歌儿多是飘渺如雾,裹挟着“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细腻,或者轻柔如同拂面清风。而此刻,我要由着它们任意挥洒,或滚滚而来,如长江东逝之水卷去岁月风尘;或翩然若舞,如山间雾霭飘渺;或起伏跌宕,如山峦绵绵不绝;或突如其来,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或嘎然而止,如悬崖断路、流水阻归途。这千万般变化,只为迎接堂前的春燕归来。
看着屋檐上归来的春燕,心中悄悄燃起一团对生活的炽热之火。然而,歌罢,有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是对人生无常,岁月无踪的惋惜,不得不叹息以对那些无法挽回的光阴。
粤南之地虽属南方,但燕子仍会在秋后往更南方飞去,直到春暖花开方才归来,也算给四季常青的粤南地区辨认季节交替的一个自然现象。这么说来,南方的燕子比北方的要怕寒些,要不也不会一个劲的往更南方飞去。而一旦春风拂面,它们又会差池双翦,贴地争飞,在这片大地上呢喃细语,更添春意生机,甚至唤醒沉睡的大地以及冬眠的精灵。堂前的燕巢经历了一冬的凛冽寒风,依然镶嵌在屋檐上,只是不知曾经的燕子是还认得这个爱巢?而对于屋主来说,燕子归来,却已分不清是否是年前燕子了。由于它们体态相同,很难以肉眼分辨清是否就是旧巢双燕。燕子南来北往,虽说象征着季节的变换和年华的交替,但燕子归来,往往被赋予了希望,而燕子离去又让人惋惜,可以说无论它们飞往哪个方向,总能牵起人们的心绪。堂前燕归,给人一种重游故地,再寻故人的感觉。会让人联想到象燕子那样翩然归来,寻访故旧的人或物。烟去燕返,人生也是在这般的交替之中逐渐衰老直至消失。
烟去燕返本是自然现象,却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情境下赋予了不同的意味,可见一切的感悟都在于人心。人心为何,眼中看到的便是什么了。
儿时读过一句颇为上口的诗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那时不懂其为何意,只觉读得顺口,便时常吟咏,好在周围亦无多少知道意思的,也不至于被视为无聊。从字面上看,那代表着富贵更迭,沧海桑田。梦里梦外,一朝镜花水月。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尊贵,没有永远的辉煌,这是自然更迭的规律,一旦有了人心,便无法避免。
不说燕子春去秋来被赋予了怎样的意味,只就燕子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小精灵,甚得老百姓们喜爱。一般堂前筑燕巢是不会被人为毁去的,连那些淘气的小孩子也被告诫不许毁去燕巢,因为燕巢代表着希望。有些时候,甚至还有人在燕去之后打扫燕巢边的蛛网尘埃,好迎接来春燕子归来呢。
在北方,烟去燕返的景象就更加明显了。当潜伏了一个冬季的雪终于塌落成淙淙流水后,那些可爱的小精灵们就归来了。嫩绿的杨柳轻舞飞扬,它们羽翼低空掠过,像蝴蝶戏花蕊,在湖心上撩拨起丝丝涟漪。沉闷了一冬的北国大地,开始焕发青春的生机,点点新绿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而在江南,它们亦是衔回了一幅如织如烟清雅的水墨画,披在江南身上。它们将携着鸟语花香,携着真善美归来,像一地温暖的阳光,在推开的窗户上徜徉。
春日的暖阳里,当我睁开的第一眼,便看得见窗外归来的悠闲的春燕。我急忙跑到旧年屋檐燕巢下,看曾经那双如胶似漆的燕子是否归巢,抑或已换成一对新燕。这些都已不重要,我看到它们轻灵的步伐,跃动的身姿,四处张望,仿佛有看不完的新鲜或者看不尽的怀念。暖暖的春风轻轻斜过,我分明看到了它们淡淡的笑意,投射在我的眼里。我想我会醉的。
不久之后,堂前屋檐的燕巢里开始探出几个小脑袋,叽叽喳喳地如同春天带来的新生的希望。有时,我独自站在屋前仰望星空的深邃,偶尔听到它们灵动的歌声,我会暂时放下一切的喜乐悲愁,收回沉默的思绪,看着屋檐处的燕巢怔怔出神。有那么一天,我看到那些新生的希望陆续勇敢地跃下,颤抖着张开双翼,身体虽急剧地下坠,却努力的扑扇着翅膀。我知道自己无法给它们什么援助,这是生命蜕化所要经历的过程,必须得靠它们自己撑过去。我只能站在庭前注视着,注视着这些新生命的腾飞。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它们奇迹般地腾空飞起,即便有些不自然,但终究能在空中飞翔了。我因紧张担忧而拧紧的心绪在那一刻舒展开来,嘴角扬起淡淡笑意,也许心中潜意识地为它们感到幸福吧。
此后,它们于堂前快乐自如地吟唱和穿行,小小的黝黑而略带羞怯的眼睛里,流露着幸福的笑意。我知道这屋檐上的生命之花,已经悄然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