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三毛

我读三毛，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她自己却不承认。古汉语对“可怜”的解释相当于今天的“可爱”，而现代汉语直接表示值得怜悯，三毛则兼而有之。所以我认为，这样形容她再合适也没有了。

读《撒哈拉的故事》的时候，年纪尚小。但有种感觉，到现在还时常涌出来，甚至更强烈了。就是我似乎觉得，三毛就是我的姐姐，从未见过却有着血脉之亲的姐姐。她的用文字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心是永远年轻的，她天真的像个孩子，将沙漠当成了乐园，完全是因为爱；对荷西、对朋友、对生活的爱，驱使她整个地融入广袤的沙海之中，别的，她一概不管。她是将生命看得过于简单，将世界看得过于纯洁，才会对一只羊羔如此亲昵。我猜她是笑着来到人间的，于是就想笑着走完这一生。结果，虽然付出极大的努力，却也是泪落留痕、笑过无声……

读三毛，是种享受，她可以为孤独的人找到诸多天真烂漫的朋友；可又是种煎熬，她使孤独的人更加孤独，伤心的人更加悲痛欲绝。因为她教人明白：没有什么是绝对美好的，所谓的欢愉不过是对命运的追逐，总有疲倦的时候。

我越发无法给三毛做一个准确的评价了，读过张爱玲、贾平凹等等，他们的心态基本上是可以从文字中读到的；可以看到完整、丰满的形象，而三毛不行。我读得很茫然，没法想象她是个怎样的人，在生活中是怎样的角色，虽然她写的尽是生活中的琐事，且不乏心理描写。她终究离我很远，远到永不可及的距离，可也有感觉特别贴近的时候，我听得见她的心跳和呼吸。我说，她是我的亲生姐姐，却从未谋面。

她的《闹学记》很奇怪，开始，我根本想不到这是荷西去世后的故事。这些人太可爱了，都像是没大人管的孩子，疯也似的玩着。还有那一切都“好——”的艾琳老师，她应该五十多岁了，我总觉得她像二十岁，甚至更小。三毛可恶，害我差点爱上她呢！她的学生，阿雅拉怎么都像是《红楼梦》里史湘云的样子；日本女孩很慎重，也很天真，有点像宝钗。可惜没有黛玉的影子，这也正是奇怪的。三毛刚死了丈夫，依然写出这么轻巧的文字来，不带一丁点小女人气，很可贵。谁也看不出这群家伙，竟是人妻甚至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吧！

最后的别离，太令人伤心，可仍免不了为这些可爱女人们的天真，感到心疼地微笑着流泪——

艾琳一再地问：“上飞机前一天的课你们来不来？”

我和月凤都答：“来。”

“一定来？”同学们问。

“一定来，而且交作业。”我说。

太精彩了。三毛的心胸太广博，像海上的苍穹，空旷而深邃。那里面永远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鸥鸣，太感人，太伤人……

“这已是永恒，再来不来，重要吗？”

只有三毛说得出这话来，只有她……

后记

从文学上讲，三毛或许算不得高手，但毫无疑问，她的文字是最教我伤感而又无可奈何的。我无法很好地将这种感觉表达出来，只能说：读三毛，像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