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声里残阳暮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精美文字,赏之!
几千年了,你仍恋恋不忘故土。
冬去春来,蜀国大地依然是草长莺飞,含烟吐雾,青葱拂郁,一片荣生之景。丝毫也不因你的伤心而暗淡失色。既便如此,你却依然故我。雨昏风冷,你藏在绿树丛中苦苦嘶唤;月落影斜,你迎着欲曙的天空凄然长鸣。
那还是几千年前呢?七国称王,你独称帝于蜀,人称你为望帝,你自称为杜宇。在位间,你兢兢业业,蜀地后来不是天府之国么?当得知你的丞相巫山治水有功,你自以德薄,便委国亡去,你用你的一生勾勒了一个美丽的神话。
再后来呢?左太冲说,碧出苌弘之血,鸟生杜宇之魂。蜀地人都知道,自你走后,每年春日,都有一种鸟,从远方而来,用极其悲切之声催人播种。人们都说,那是你的魂。你仍恋恋不舍你的家乡,你的臣民。可你的叫声为何那么悲切呢?顾况说:“杜宇冤亡积有时,年年啼血动人悲”。这,难道是真的么?
至那以后,蜀地便多了一种鸟,叫子规,叫杜鹃,又叫布谷。于是,每当落红纷飞之时,人们便能听见你凄切的声音。每当夜幕低垂,暮霭四起,你的呼唤犹为凄厉。
你就是这样不停地悲啼,不停地倾诉自己内心的伤痛,从晴日至阴雨,从夜晚到天明。这一声声哀厉而又执着的呼叫,在江边日暮时分传入船上行人耳中,怎不触动人们的旅思乡愁和各种不堪回忆的往事,叫人黯然魂消、伤心欲泣呢?
在你凄厉的呼号声中,多少的文人墨客身倦心碎:“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纵使风流如白香山也忍不住在啼叫声中取酒把愁来浇。甚至连豪气冲汉霄的青莲也一唱三叹“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在杜鹃的哀鸣声中愁绪满怀;“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更别说本就愁肠百结的李商隐了。
单单一个繁华的朝就被你的凄号叫的栖栖遑遑,无所适从了,更不用说风雨飘摇的一个宋廷。“子规独抱区区意,血泪交零晓未休”“天地皆芳非,杜宇默无声,不畏百鸟讥。东君将促驾,乃独号鸣悲,日夜不肯休,流血沾其衣”。“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无论是陆游辛弃疾的国恨家仇,还是朱淑真的儿女情长,无不在晨昏暮晓百转千回的啼叫声中更深、更切了。
清朝吴伟业说:“湘山木落洞庭波,杜宇深深唤奈何“。世间百态,幸福只有一种,悲却有万千。
中原大地历来便有许多伤感的故事,其实,在你之前,就有娥皇、女英蹈水而死。二位帝妃都成了湘水之神。在屈子笔下,她们是那么的具有神韵。美丽的湘妃今天还是那么的伤心吗?湘妃竹湖南还是有的。然而,美丽的湘妃早已伴着绵绵的湘水流入了历史的长河。凄美故事已然刻入了历史的记忆。独留峨冠博带的屈子,形容枯槁的在汨罗江畔久久徘徊,年复一年,如啼血的杜鹃,执着、坚忍。成为后世文人心中膜拜的经典。
千年的时光已逝,“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你带血的呼唤依然故我。你的子民习惯于你的催促声中秋收春种,繁衍生息。喧嚣的蜀国大地早已没了那时的安宁静谧,万千子民卷起的滚滚红尘蒙蔽了你的双眸,嘶哑了你的嗓门,可你仍在不舍的呼唤,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凄厉的声音只是成了肠胃充盈的子民晨暮之时无聊的点缀。真正懂的还能有几人?
徘徊于灯红酒绿的名利场,穿梭于红巾翠袖的温柔乡,呼吸着心醉神迷的城市氤氲之气,留恋着红尘的一切繁华美景。不如归去,屈子、陶潜之后还有几人舍得归去。舍与得之间,人们早已失去了正常的价值标准。
“别后同明月,君应听子规”,你旅途累了,困了,烦了,真的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此刻,唯此最能表达我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