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百七
谨以此文祭奠我的娘亲
文章质朴感人,字字句句都是作者的心声和肺腑之言,对母亲的回忆和感恩,让人读来倍受感动。母亲是世界上最为至亲的人,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母亲的离去,永远是心中最为伤痛的记忆。但愿天下母亲身体安康,愿天上人间一切都好!
谨以此文祭奠我的娘亲2010年4月7日
一
天空下着淅沥沥的小雨,从昨晚起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晚上我都在想到了母亲坟上该说些什么,但到了天泛起了鱼肚白我也想不起到底该说些啥。
母亲生于丁丑年正月二十九酉时(1937年),卒于乙丑年冬月十三丑时(2009年),享年72岁。母亲一生历尽坎坷,在教育部门工作时常常尽可能照顾从从农村来的孩子,所以至今还让这些已经到了中年的人学生记忆犹新。在母亲临上山的时候,这些当年曾受到过母亲点滴恩惠的学生排成整齐的队列向他们的谢姨敬礼。一个立正,三个鞠躬,一声“走好”让在场的儿女、拜祭的亲友和帮忙的街坊动容。我至今都在想母亲的一生应该是活得有尊严了,活得有价值了,活得幸福了。
母亲走时没来得及给我和妹妹留下遗嘱,我不知道弥留之际的母亲最想给儿女、给丈夫说些什么。母亲走的那一天下午我要下班了,父亲打电话说你妈病重,现在正在镇上的中心医院抢救,父亲问我该咋办?他也有些手足无措,我和表弟永红、永胜就急忙驱车往家里赶,大妹在电话中说母亲清醒了,好像不严重了,比前年发病好像还轻些。但是,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是从来不晕车的,但当时只觉得天黑地转,一直想呕吐。两个表弟一边给人民医院要急救车,一边安慰我说应该不会出大事,我就想但愿母亲能挺过这一关。在救护车上一路颠簸,母亲迷迷糊糊醒了,看见我和永胜,她说这么冷的天你爸也不把电炉子拿来烤火,一会儿又说那门这么簸,我晓得我的母亲神智有些不太清了,做儿子的心呀一直在往下沉、往下沉。车呀你开快点——师傅,我妈不行了,我敲着前面的车窗。看着母亲遭受颠簸的痛苦,我又喊师傅你开稳点,开慢一点——我妈受不了哇。终于看到了城里灯光,我抱着母亲说:“妈呀,到了、到了,你坚持一下哈,莫得事”
急救、急救,母亲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说哪门在这里来了,我问有法吃点东西不,她点点头,我们暗暗出了一口长气,因为根据我以前的经验,母亲应该得救了。那一年,母亲险得多,人几次休克,连医生脸色都白了,还是抢救过来了。母亲吃了点米线又躺下我老婆安排说:“这是一个打持久战的事,今晚我和大妹招呼。你们就回家休息,明晚换班。”我和父亲回到家里,刚刚躺下一会儿,手机就急促震动起来,电话里老婆哭着说:“快下来——妈不行了,快——”
母亲走了,当这个事实终于被医生宣布的时候,当我在病床前给母亲下跪的时候,当我给母亲的脸上盖上草纸的时候,当我们抬着母亲出院的时候,我胸口就像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堵着,嗓子难受得像火在燎。在大街上等朋友的车送母亲回家,凤把我吹了一个激灵,我才想起给远在海南的小妹报讯:“妹、妹——妈走了、妈走了哇……”这时我才放声大哭。古人说人悲伤得锥心沥血、如丧考妣,时至今日,终于轮到了我。人世间最难忍的、最悲痛的,一下子全顷着从我的咽喉里出来——伤心断肠人,死生原有这样的大别
二
母亲生前愿望是要回到一个叫三清庙地名的老家,现在终于如她老人家的愿望。母亲的“新家”与她的四姑的“宅子”挨在一起,她们生前就爱凑在一起摆龙门阵,想必这下也不会寂寞了,说小时候吃四姑家的糖麻丸,抑或摆她和妹妹放学时的趣闻,反正,我晓得母亲一定有摆不完的龙门阵,只是不晓得我的母亲还记不记得在阳世的儿女、丈夫,还记不记得我们娘儿母子在一起的说说笑笑。有人说人一过奈何桥,喝了亡魂汤就忘了阳世的事。我的母亲,你是否也喝了这一碗汤,你是否忘了你一直牵挂的儿女,你曾说过今年曜儿孙子考大学了,你要给他取茶钱,难道你也忘了吗。
雨还在沥沥下着,上山的路泥泞难行。表弟永红的长安车拉着父亲和我们艰难抵达到了母亲的墓地,这是一个及其好的风水宝地,背靠有一片竹林的山包,前面是开阔的平地,远处是一座高高的山峦——这就是母亲的新家呀
一条一条的路,
阿母住的那条我最爱。
我记不起这是在哪里读的句子,现在做儿子的一世每年都要回到这个家,来看望我最亲的母亲了。点燃纸钱,摆好刀头水果,母亲今天你还没有吃饭吧?倒上一杯水酒,母亲,你就破一次例,稍稍尝一口吧。
一碗一碗的饭,
阿母盛的我最爱,
一领一领的衫,
阿母缝的那领我最爱。
我突然记得这样的童谣,我想起了生前母亲的种种好,记起母亲的样样善。就这样我的心流泪不止。
临走时,我一遍一遍抚摸着母亲坟头的青石头,我说:真好。我不晓得为啥要说这话,也许因为母亲的名字中有一个“清”字,也或者这地名也有一个“清”字。真好——这清清爽爽的地界,有一个清清爽爽的回家的人。
母亲,应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