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仁

吉仁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4-25 19:33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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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似写狼,其实是写自己对亲朋好友的怀念。因为狼,我更懂得亲朋好友对自己的关怀,更能体会他们的那份勇敢与良善。是他们让我在今后的日子里懂得了如何去面对困难与挫折,也懂得了要好好过日子!

现在的吉林省松原市原为扶余县,南面、西面与前郭县为邻,北面与黑龙江省肇原县为邻。扶余县南、西、北三面环水。此水乃松花江也。我的故乡小溪浪河屯位于扶余县城西北,大约十里之遥。扶余属于季风区,春天风特别大,我的故乡西面与北面沙滩多。百草丰茂,沙丘上长满了花杆、络绎秧、黄蒿、芨芨草、碱草、麦穗草、猪毛菜、苋菜、灰菜等等。西面江边是柳条通。为了战风沙,农民植树造林,多植杨树。我的故乡就是杨树的海洋。植被如此丰富,这里成了野生动手出没之地。即使大白天上山,也时常看到狐狸、兔子、獾子、狼等野兽,江边有野鸭,沙滩上有野鸡等飞禽。冬天我母亲上山耙柴,就曾捡到一只野兔,其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这只野兔成为我家餐桌上的美餐,着实解了馋;如果是现在,即使捡到老虎恐怕也不会吃的,怕中毒。那个时候饿蒙了,哪管什么中毒不中毒?

我还没上学时,是父亲的影子。一天清晨,父亲与祖父往地里送粪,我家的地就在村子北面不远的地方,三四百米吧。路旁有十几棵合抱不交的大榆树,光秃秃的枝桠,树顶上有老鸹窝。当时太阳刚冒红,春寒料峭,草还没冒芽。祖父赶着牛车,车走得很慢。我与父亲坐在车后。这时,从村子北面走来一条灰糊糊的东西——是狼。嘴尖、尾巴大。它正匆匆忙忙朝屯子的方向走来。一见我们,掉头就跑,一会,就无影无踪了。这个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可能狼饿蒙了,趁人们还在熟睡,跑来叼家禽或者小猪解饿。却被早起的祖父孙三人冲了它的好事。我想它一定是既懊恼又失望啊!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认识狼。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8岁就能上山打柴,12岁暑假时就随父亲到山上打柴,能抡鐥刀。鐥刀是一种带长杆的柴刀,一抡,蒿草成片地倒下去。先抡正面,然后再抡侧面,两面相合,就是一趟柴。晒干了,就可以捆起来,背或挑到家或用车拉到家,当时是生火做饭不可缺少的燃料。

我读小学六年级,十四岁吧。一年暑假我与两个王姓表哥,到下坎去打柴。下坎离松花江也就一里之遥左右。坎是崖,不高,十几米,但是很陡,作峭壁状。这坎上就有狼的洞穴。站在坎上,能看到西边远处的松花江水,亮亮的,像铺在草原上的哈达。坎上是草木榛榛,坎下是沙滩,也是草木榛榛。这里是打柴的好地方。我在坎上打柴,那两个王姓表哥在坎下打柴。我正汗流满面地抡着鐥刀,突然在我面前出现一只黄不溜秋的东西。我想,糟糕!遇到狼了。我停下来,我举着鐥刀看着它,它也停在那里瞪着发绿的眼睛看着我。那可不像李白和辛弃疾所描写的看山情景: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亦如是,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我看狼胆突突,狼看我也是惶惶然,相看两害怕,心中更多疑。那时我是十分恐惧,很怕这家伙冲上来,叼起我就跑,跑到狼窝里,把我当美餐,那样我的小命就没了,爹娘还不想死我。这样想着,我扛着鐥刀顺着羊肠小路一直往坎下跑去,去找表哥。见了表哥,我还喘个不停。表哥问我;咋了?我说:遇到狼了。表哥说:不要紧,我们仨呢。这是我平生第二次遇到狼。

我们屯只有一个猎手,他的名字叫赵江,是我的小学同学赵阔声的父亲。他中等偏高的身材,偏瘦,黄白脸,无胡须。冬天,他常背着猎枪和火药袋上山。“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是王维《观猎》中的诗句,那是描写将军打猎的情景,大队人马,好壮阔!。赵叔打猎,既不带鹰,也不带狗,没有那么在大的规模和气势。但回来时,他常常背回野鸡、兔子等猎物。我想他一个人,夏天在树林中和草丛中出没,冬天在雪原上寻觅,一旦看到飞禽或者走兽,他就双手举起猎枪,单眼调线,砰的一声,猎枪响处,飞禽应声落地,野兽应声而倒,他便兴高采烈地捡起猎物,像个凯旋的将军。他他还能打到獾子,一九六0年冬天,我的三弟腿烧伤,我母亲就是朝赵叔要的獾子油,这獾子油治好了三弟的烧伤。一年冬夜,屯子里有凄厉的狼嚎声,每天只要到夜里,这瘆人的吼声总会持续一段时间,叫人难以入睡。原来是赵叔入了坎子上的狼窝,把狼羔子给抓回来了。那母狼想念她的宝贝,接连几夜到屯子来闹。

从我们屯——小溪浪河后屯往北走七八里路,就到了大溪浪河屯。屯子里有一残废军人,姓李名凤,七二年的时候他还不到六十岁。据说他是解放军部队里的侦察排长。右腿截了肢,安有假肢。中等偏高身材,不胖不瘦,秃顶、单眼皮,眼睛挺有神的。我俩曾是要好的朋友,忘年交,曾在一起喝过几次酒。我在扶余一中教书时,一次,他请我到饭店喝酒,喝的是茅台酒。那时物资缺乏,他是残废军人,可特批好酒、好烟、面粉、大米。他在公社的渔场看鱼塘,我去看望他,他还送我几斤黑鱼。一次,他与他的夫人到江边洗澡,一只饥饿的狼扑向他来,他手持镰刀,再显当年战场上的神威,几刀劈死了那只狼。

改革开放以后,吉林油田有了大发展,我们屯的上坎、下坎都有了油井,松花江上修了跨江管线。那些飞禽走兽受到了冲击,都远走他乡了。从此,即使夜里上山,也看不到狼了。

现在,祖父已去世二十多年,父亲已经走了三年。与我一起打柴的一位表哥也英年早逝。当年的猎人,当年的劈狼英雄也已经过世,墓木已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