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信号

晚饭后，无事可做。拿时兴的话说：“无聊得可以”。家里除了有电外，一没电视信号，二没网络。据说是哪儿基建，把光纤毁坏了。

我悻悻地下楼到小区转转。今儿小区少有的热闹，像过节一样，一簇簇，一群群的人，散立在小区的院落里。因为有了“青春”的人沸声，空气里氤氲得尤其生动。（平时都是大妈，大爷们在小区里炼炼筋骨，健健身，间或就是孩子们矫健的身影点缀在“古朴”里，使过于静谧的气场柔和起来。）

像我一样“无聊得可以”的人，今儿还真不在少数。“断了的信号”让大家有幸聚在一起，有一沓没一沓地神侃：好久没见，怎么又漂亮了；你又瘦了；做头发了吗？让我看看！你的衣服在哪儿买的……女人们象鸟儿一样故作夸张地“啁啾”。天性使然？！爱美？！可能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喂，你玩《穿越火线》的游戏达到啥程度了？我如果把那几个装备买了，今儿肯定能升级！”“哎，没网，烦！我那网友还等我下围棋咯。昨天，我赢了他，不服气，说今晚继续，就不信我回回都这么好运气。没办法，我老老实实一“本手”还是要赢，天机啊！”看那人得意的样子，我能体会他的心境，在充满无限玄机的围棋里，能赢数回，那是莫大的精神享受。有的人在小区里打情骂俏，说着荤话，似枝枝蔓蔓，颤悠悠地醉笑着。隐匿在含笑花下接听电话的人温言软语的你侬我侬，不知是四月含笑香气的魅惑使然，还是打电话的人，本身就那么多情。“今天网上《倾城之恋》的大结局又没搞了，流苏的宿命到底咋样，真叫人揪心……”我循着有些招摇的声音望去，是两个年轻的男人在谈一部电视剧，我也非常喜欢。尤其是白流苏的主演陈数，她的容颜气质更是可以迷倒一大片，更何况是些爷们——我在心里窃笑。

天渐渐暗下来，小区的路灯不知啥时已亮了起来。缠绕在“灌木丛”身上的霓虹彩灯象星宿一样闪着眼。我从来都是把那些用来做“篱笆”修饰的苗圃叫“灌木丛”。既没有大树的风骨，也没有花儿的柔美和馨香。尤其未经修饰的枝蔓，随心所欲的滋长，给人总是一种杂沓的感觉。大伙似乎没有散去的意思，好些窗户依然蒙昧着，没有光亮。

科技时代，快节奏的生活，使人们的生存方式更加“一体化”，应该说是思想和情感更加“单纯”。过度的依赖电讯、网络——与人相处、原生态的人际交流慢慢退化。“亲戚要常走才亲”，“朋友要聚情才深”。现在的亲戚疏远了，大多说没时间走了。“朋友”多了，缘却浅了。只因大多是应酬台面上的朋友。酒吧里、K厅里，觥筹交错，耳鬓厮磨，甚是亲昵，等席散人去，零丁地抽回锁匙，关上自家的门扉，倍感孤独。喧嚣后的落差凌厉得难奈，只有在虚拟的空间里寻找着虚拟的真实。一旦这种慰籍被切断，人们象被伤了元气的抽离、落寞。

很晚了，终于还是什么信号也没有。人们终是熬不过思想的疲沓，悻悻然走回各自的蜗居里，守那一盏青灯——曾经是那么摇曳和令人向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