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忧伤—折翅的风筝

陈戈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4-18 11:55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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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的梦伴着风筝一起飞起来,在飞梦的故事里,有绿幽幽的草地,有阳光的温暖;那是亲人无私的付出,让风筝展开翅膀翱翔在晴空里……感恩文字,问好作者!

柳垂金钱,桃吐丹霞,转眼间春天就来了。姗姗然,春天用她那纤纤妙手激活了冰封的大地,温润了辽阔的碧空。大地欣欣然苏醒了,在一场细雨的滋润中,用一抹若有若无的草色为春天打上了粉底,让那鸟语花香的季候和气息越发地浓郁了。

“儿童归来散学早,忙趁东风放纸鸢”。看着那在挣脱着冬的余威风筝又飞舞了起来,将那一片蔚蓝点缀得花花绿绿、色彩斑斓,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儿时记忆中,回到我和哥哥共同走过的童年,趁着暖暖的春风,在试飞着我们自己做的风筝。

哥哥上中学那年,我上小学。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视,于是哥哥便理所应当地成了我的一个窗口。每天哥哥放学回家,我都会缠着哥哥给我讲一些故事。哥哥尽管学习成绩不是很好,但在我的眼里他无所不知。他喜欢打篮球,画画,吹笛子、口琴,还有书法。于是乎,哥哥俨然成了我心目中的偶像。

一个春日的下午,一到家,哥哥便放下书包,要我帮他找竹篾、细线和浆糊之类的东西。我想哥哥一定是又学个新的什么回来了,虽然猜不出个具体,但还是照着吩咐去办了。东西准备齐了,哥哥便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摊开了放在桌面上。看着纸上那铅笔勾勒出来的图形和标注的数字,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我们就要拥有自己的风筝了!

我们花费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终于把风筝做好了,但不知什么原因,这只风筝就是飞不起来,而且还摔折了翅膀。哥哥准备重新做了一个,到村口更开阔的空地上去放。可谁知,一场阴雨和连续一个星期多无风的日子,竟让这只风筝被无限期地搁置了起来。而一个星期竟然成了我们哥两一次漫长而无尽的等待。转眼间就到了春播时间,由于要上学,再加上帮大人干活,哥哥第一次试飞的梦就这样收草草了之。

哥哥做的风筝始终没有飞起来。他原本很喜欢画画和音乐的,可是学校没有很专业的老师,家里又拿不出钱去请县里的。再加上在这段日子里,家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哥哥文化课成绩不是很好,又被老师惩罚,结果自愿辍了学。辍学后的哥哥跟上四姨夫学木工,成了一位木匠。

哥哥偶尔也会做一些画,却也只能被授意于“年年有余”或“福禄同寿”之类的内容,在粮柜、寿材之类的家具上画了。他对音乐的那份痴爱在生活的捶打中日渐消磨。那支曾给他以希冀的口琴也沦为了小侄子的玩具,只有闲暇之余的笛音还听得见,却也呕哑嘲哳,明朗和清越荡然无存了。只有对书法的爱好成了哥哥一份“文化遗产”,特别是邻里红白喜事,辞旧迎春时,哥哥才能从书写楹联中找回少时的矜持和自傲。

也就在近十年的光景中,我倒是成了全家人的希望。尽管我也知道,无论从天资还是勤奋上来看,我都不比哥哥和妹妹他们强。可家里人还是决定把我继续供下去。于是从小学到中学,再到上大学,我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家里的活从里到外全靠爸爸,妈妈操持,哥哥则主动承担起了更繁重的体力活。

考上大学那年,全家人看着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高兴地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哥哥甚至高兴地流下了眼泪,可我的情绪却异常低落:高三最后一年,与其说是我在准备高考,倒不如说是全家人把心提到嗓子眼上在走钢丝。而且在这期间,除了精神上的折磨,身体上他们承担着我上学所有的花销。在这一年哥哥为了挣钱供我上学去背过矿,卖过过木炭,甚至还下过私人煤窑。我知道,大学四年对我来说是走向光明,可我注定是要把哥哥,还有爸爸、妈妈他们推入那更深的窘迫,那没有了炫目的色彩,隔绝了曼妙的音律的黑暗之中。

大学的四年漫长而又短暂,我找到工作的那一天,全家人异常高兴,哥哥脸上的神情也比以前清朗了不少。只是看着哥哥那双手,那双不再能丹青富贵,挑拨音律的手又让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在这大学四年的时间里,繁重的生活让哥哥更加消瘦。哥哥下煤窑先后受过四次伤;北山背矿扭伤过双脚,到二三十里以外的南山去担木炭也冻伤过双手,耳朵。我清楚地知道,我得到的这份工作中该渗透了哥哥他们多少的汗水啊。

记得有这样一篇文章,写的是一个贫寒的家庭,在家里供不起弟兄两任何一个读大学的情况下,弟兄两决定通过投掷硬币来决定谁来供给对方,结果哥哥胜出,由弟弟去下煤矿供给上大学。哥哥找到工作的那一天,高兴地对弟弟说:“弟弟,现在我可以挣钱来供给你上大学了”。当家里所有客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着弟弟时,弟弟却已泣不成声:“不,不,哥哥,已经太晚了。看看我的手!我连一只玻璃杯都握不住。但是—我真的非常高兴,你还记得你的誓言。”当哥哥的最终成了一名著名的艺术家,他就是创作了《祈祷的手》的丢勒。下煤窑的弟弟没有丢勒那么出名,但有谁能够否认丢勒的成功是由于弟弟的鼎力支持呢?

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浏览着网页,住在宽敞的住宅里享受着家庭的舒适,抑或是徜徉在辉映的霓虹灯下欣赏着都市夜景时的每个人,有没有想到过自己之所以能拥有今天,离不开那一双双扶持和祈祷的手。在放飞梦想的金色年华里,那一双瘦弱的手托起了希冀,却任凭自己飞翔的翅羽在生活的漩涡中折戟沉没。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牵着我的思念和梦幻,走回到童年/记得那年三月三,一夜难合眼/望着墙角糊好的风筝,不觉亮了天/叫醒村里的小伙伴,一同到村边……”不知是什么地方飘出了一首曲子,听起来耳熟。

仰望着翩翩飞舞的风筝,听着着那熟悉的旋律,我似乎已飞越了山重水复,穿越过时间的隧道,回到了那魂牵梦萦的故乡。还是那土屋、茅舍,还是那些白发翁媪和蓬头稚子,还是在村口那空旷的草地上,一只笨拙的风筝已经飞了起来,风筝下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编织着一个个飞翔的梦想,洒下了一串串欢歌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