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多舛的舅舅 ——感念亲情之四

外公、外婆共生了三个女儿，最后一个是儿子。所以我只有一个舅舅。

舅舅也是我们几家人的至爱。这不仅因为他是独子，是外公外婆最小的孩子，更是因为他很优秀。外婆和母亲常在我面前夸赞舅舅，说他从小学习就好，中学时是一所著名学校的高才生。这一点，在我上初中时又得到印证。我的化学老师跟舅舅是同班同学，多次在课堂上拿舅舅如何如何学习好的话来教训我，我虽感羞辱，但舅舅是高才生却是众人公认的了！于是舅舅在我和弟、妹们的心里有着很高的威望，是我们的崇拜的偶像。

舅舅大学上的是军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青藏高原的兰空部。（当时是保密的，后来才知是地空导弹部队。）一干就是二十多年。直到百万大裁军时才转业回来。那些年，每年舅舅探亲回家的日子就是全家人最高兴的日子。而我们这些崇拜者就更不用说。在我到农村插队时，舅舅很关心我，时常写信给我，给予鼓励。直到参加工作后我们都有书信往来。其间舅舅知我喜欢诗歌，还寄了一本《现代诗韵》给我。

但舅舅的心善良，性格有些懦弱。一生颇多坎坷，命运多舛。他曾有过一次婚变，也是他遭受的第一次打击。

我的第一个妗子，是个颇有名的美女，而且好学。当她来到外婆家时，我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在我的印象里，她不仅长得好看，而且温文尔雅，热情大方，极好相处的。她有不少的书，见我喜欢看书，便把她看过的书（全是小说）都让我看了。至今还记得有一本名叫《破晓记》的小说，是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的故事。里边有兄弟俩，本领非凡，是传奇式的人物。我和她都感兴趣，还对此有过交流。在我到农村插队那年的冬天，出事了！我这位妗子耐不住长期两地分居的寂寞，与人有了婚外情。在那样的年代，这种事是遭人唾骂的丑事。更何况舅舅是个军人，性质就更为严重。记得当时舅舅所在部队都给地方法院提出了处理意见。结果是舅舅离婚了，那个”肇事者“按”破坏军婚罪“给予刑事处罚。

这是三十六年以前的事，如果在今天，可能会是另外一种结果。但那个年代，没有人敢从人性上来理解这种事，法律就更不充许了！现在想来，我那位妗子一来人长的漂亮，性格又开朗，难免招蜂引蝶，再说年复一年的两地分离，发生这事也有客观原因。其实她和舅舅一样，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这是他们一辈子都难以抹去的心灵伤痕。

事后，我母亲为了出这口恶气，以难以置信的神速给舅舅又找了一个对象，并且很快就完了婚。而更让母亲骄傲的是，我这位新妗子还是初婚。这在外界舆论上的确是个大胜利。

我的新妗子是个性格直爽，处事干练的人，而且很有心劲，心气极高。她是回乡知青，不几年，全凭个人的努力奋斗，不仅有了工作，而且做得很出色。她曾换过几个单位，所到之处，无不受人夸赞。至于在家里，方方面面都处理的很好。就是精明干练的外婆也说不出什么。尽管她们婆媳关系还不甚融洽，但几十年来还是相安无事。对于舅舅来说，

有了这样的婚姻结果，也该算是命运给他的公正的补偿罢！但谁能想到命运之神已经在他的二次婚姻里埋下了更大的灾难呢？！

舅舅从部队转业后，竟是被分配到我所在单位的保卫科任科长。那几年，大概是舅舅一生中最舒心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在九十年代初，我所在的城市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查超生直超育的计划生育运动。我的舅舅首当其冲！

舅舅的第一次婚姻生了两个孩子。第二次又生了一个，这是政策充许的。可妗子以先前的孩子先天性心脏不好为由，硬要再生一个。她还是主管计生工作的干部，性子又强，舅舅拗不过她。便偷生了一胎。一直寄养在三姨家。。有时三姨带来住几天，对外尽可能密而不宣。实在被人问起，慌称是三姨的外孙。但一来二去，左邻右舍自然看出端倪，只是都不说破而已。因为这种事多了，傍人自不会管人家的闲事。可偏有人要管。舅舅隔壁邻家因平时的一些琐事有些过节，竟趁机到处告发，一直告到市委。本来单位还想保全此事，但这邻家就是不饶不让，最后妗子被方方面面的领导轮番进攻，终于坦白交待。结果是舅舅被开除了工职。从此性子本就懦弱的舅舅再也抬不起头来。那年他才四十多岁。

事后舅舅也曾做了些事，但运气不佳，没挣到什么钱。而且四个儿子每每总要有人隔三差五地闹出点事来，。不是惹是生非，就是酒后驾车，让他好几年不得安宁。舅舅的命怎就这么苦呢！最后还是靠妗子的努力，才使这个家支撑了下来。到如今事情已过去了十大几年，家里总算回复了平静，舅舅也从阴霾中走了出来，但已是六十多岁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心底善良的舅舅，一生从未愧对过别人，但愿命运不要再和他过不去，让他安心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