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札记

（1）

冬季的嘉峪关是静寂的，干燥的，尤其是夜晚，冷风扑面而来的时候，也许没有人独自站在夜色下，听凭冷风吹过燥热的心。都说夜里很冷，可我偏偏喜欢站在风中，聆听夜晚那来自天外的声声低吟。一个人的时候，只有夜晚和自己距离很近，每当站在夜幕下，那闪亮的星辰，那皎洁的明月，那空旷的夜空便和我的灵魂有了一次近距离的交流。

站在夜色里，我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因为没有刺眼的灯光，觉得世界平和而温馨。白天里高大的建筑不再高大，于是最低矮的事物便获得了平等的机会。不分先后，没有主次，一切都是平等的。这时的我，才是真正的自己，我的眼睛、我的血脉、我的骨骼、甚至我的心跳都是真实的，清晰的。它让我逐渐看清楚自己的无奈和无助，也看清楚了现实的无情和冷酷。夜里的冷风就像刀子，划在我的手上，划在我的脸上，也划在我的心头。

冬夜的清冷静静地走过心的荒原，一种清醒的痛觉在我的脑际弥漫开来。白日里两点一线，匆匆的来，匆匆的去。奔忙于单位和家庭之间，因为工作着，所以忙碌着，也快乐着，可是到了夜晚，才发现夜的漫长。这种漫长是深刻的，无时不在的，身体之外的孤独和寂寞象纱一样笼罩着我，我像一个越狱而逃的犯人，仓皇落魄，流离失所。无限的空落让我看不到生命的阳光，周而复始的单调生活淹没了我的神经和大脑。我迟钝、麻木、冷淡甚至万念俱灰。黑夜的忧郁如流水一般，尽管波澜不惊，却渗入骨髓，冷到肌肤，寒彻心肺，我几乎是在一种自虐中逃亡。

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不堪一击，知道我曾多少次燃起有多少次熄灭的爱情火焰。多想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多想有一个宽肩可以依靠，多想受了委屈可以任性的哭倒在一个人的怀里，让泪尽情地奔流……可是生命中所有的热情加起来，也燃不出灿烂的烟花。爱的甜蜜如此短暂，稍纵即逝，永不重回。爱的苦涩如影随形，爱的疼痛像烈酒，焚烧了身心，麻醉了神经。爱的气息和味道，像飘落的雪花，像流动的清风，充斥着记忆的空间。

不想回首，却常常看见往昔自己的影子，候鸟一般归去来兮。茫然的无助加剧了刺骨的寒冷，一阵阵寒气几乎令我窒息。我环抱双臂，蜷缩在角落里，一遍遍地问自己：家是什么？为什么苦苦追寻，得到后却疲惫不堪，负压重重？家是什么？为什么倾尽所有，到头来依然两手空空，泪水横流？家是什么？为什么苦心经营，依然感到藤萝裹足，发齿生寒？没有人明白，愚笨的我还能期望什么？脚步想去流浪，心却总想靠岸，梦里总在飞翔，身体仍在地上，笑容想去伪装，泪水却先投降，明明期待被爱，偏偏总是逃避……

只有夜晚，灵魂才是真实的。也只有夜晚，才能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渴望和感情的贫穷。

（2）

寒冷的冬夜，我坐在往事里，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红酒，因为酒能暖身，也能消愁。那鲜红的色彩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它像生命一样流动着一种红色的火焰，面对这种鲜亮的红色，我的心仿佛也被点燃。一种幻觉从天外走来，那是我期待的地方，潮水拍岸的海边，树影轻轻摇动，夜风撩拨着我的头发，月辉银丝般倾泻下来……

那是你吗？是你在向我轻轻招手吗？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的容颜？一座彩虹一般的桥梁，横隔在你我之间，我们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那彩虹一般迷幻的桥啊，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因为近视，我的目光在黑夜里穿不透尘埃，穿不透冷风，连空气也无法穿透，所以我看不见你的表情，看不见你的面孔，无情的冷风吹散了我的头发，我像一个邋遢不堪的女巫，狼狈得一塌糊涂……

下雪了，到处都是洁白的雪花，白茫茫的一片。厚厚的白雪封住了每一条路，没了风声，没了人声，飞雪钻进了衣领，钻进了袖口，浓稠的情绪浸透了我的眼睛，美丽的雪花检拾起一串闪亮的诗行。寒风中我瘦削的背影在发抖，那唯一支撑的梦想瞬间崩溃，整个身心都浸泡在冰冷里。那是一种怎样冰然的心情，我孤独得像一棵树，鼻息里全是辛酸，脑中一片空白，所有凹凸不平的心思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奇怪的想法，想就这样永远的站着，成为一棵站立雪中的树。

（3）

冬夜的眼睛像路灯，像繁星，像闪电，冬夜的倾诉像大海和浪花，像高山和流水，像太阳和月亮。冬夜的问候，像鲜花，芬芳浓郁，像糖果，甘甜怡人，像山泉，清冽爽口。

这是一个温暖的冬夜。孩子刚刚睡下，我照例坐在屏前，随意打开网站。因为是周末，明天可以不上班，所以今晚的作息时间可以自己来定。干脆什么也不考虑，看网上小说。

突然手机响了，是短信。打开一看，是一位文友发来的：最近好吗？有一段时间没有在报上看到你的文章了？在忙些什么？

是啊，我在忙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没有计划，没有目标，好象是走一步算一步。于是信手发去短信：你的文章才叫棒呢，何不借我一双慧眼，借我一颗慧心，让我找到创作的源泉。很快地便收到信息：好吧，送你一双慧眼，再送你一颗慧心，没事出去走走，不要总呆在家里，希望很快看到你的文章。

望着手机上的短信，我的心突然觉得很温暖，很感动。原来自己的生命并不是一塌糊涂，原来还有朋友在关注着我，喜欢我那些笨撅的文字，愿意用心和我交流。一直以来，我都是在一种自闭的状态中生活，很少和别人交流。也许我的性格比较怪僻，甚至有些呆板，还有些情绪化，所以身边可以交谈的人不多。原本以为没有人在意我的存在，可是今夜的一个短信，却让我的心暖洋洋的。

朋友，感谢你冬夜里的问候，感谢你冬夜里的鼓励，因为你的短信，我看到了生命的阳光，因为你的短信，我收获了一份温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