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唱清明的歌
行走着,生活在行走时不断的回忆怀念。想起往事,在此时此刻,尽管生活还是那样五彩缤纷,却难以代替如水的思念。像一首诗,又像一首歌,在黑夜里踽踽独行。
从黎明到黄昏,我就这样坐在门前,我知道,我一看见你,幸福的时刻便会突然来临。
--题记
清明的雨匆匆地下了几天,似乎在哭泣着一位逝者,似乎在哀伤着一段日渐变得模糊的影像,不眠不休地落着,没有人知道它要勾勒出什么内容。
已经整整七年了,从最后的临别张望到如今的异地流浪,我不知自己究竟在等着什么,盼着什么,日子总是空洞而乏味。今年的清明,会是怀念的开始,然而也是怀念的终结。已经不能亲自去那坟前拜祭,已经孤身漂泊在外。
离开家的这段日子,一直不知牵挂该系在哪里?纵是彻夜难眠,却始终也无人回应内心深处的声声呼唤。
我只得静静地坐着,希望在月色如水的夜能张望到什么,能触摸到什么。
花开叶落、月满星稀,总是这么沉默地流走着,我也逐渐变得无声而沉默,总想用言语表达些什么,却发觉自己并不擅长此道。
当夜沉默得有些倦了,当夜孤单得连星也恍然入睡,窗前的人终于拣起了连日的思念,取出了堆满灰尘的老照片,又开始一遍遍地看了起来。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可以呼吸到沉寂在那时的空气,依然惆怅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用心去张望黑夜,似乎可以看得到那时的光景,正浓郁着深深的忧伤,刻骨般难以抹去。
清明雨又上,而今落何处?坟前景如昨,依旧归乡路。
草色青青,油菜花又开了一大片。不知临行前插在河边的柳是否发了芽儿,不知庭院亲手栽的蝴蝶花是否满了阶。
此刻,我却已经看不到。自那晚归来,从白纸贴在门上的那一刻,从冰棺中看到依然沉睡的影,从泪水渐模糊了我的眼,我已经知道。
傻傻地对着浮萍发呆,傻傻地折了一节柳插在了岸边,傻傻地穿戴着走在人群里,看着奶奶生前常用的东西焚烧成灰烬。
那一刻,我懂得了死亡,初初到来,就让人摸不清头脑,当再次降临,已经挣扎成沉默,眼泪止不住在心底流。然后,才渐渐懂得原来死亡是如此模样,最痛的只是每年纠心的念。
我的生离从那一刻开始,我的死别更是在那一刻成形。沉默从那年的清明开始,直至今年的清明再次临来,这份沉默更加强烈了些许。
最后一次给奶奶烧纸,是在去年九月。我抱了一堆纸,走在爷爷的身后,此刻,渐觉那背影如在眼前,只是稍远了些……
半年多来,只是在家去的时候到过那坟前;半年多来,想想老屋又该破旧了许多。
几天前,和几个同学结伴去了八公山。路上的油菜花片片入眼,梨花更在一夜的春风后,开得如雪般晶莹透彻。
然而,闪躲在眼前的,不是女孩陶醉地在花丛拍照的影,却是阶旁的林中沉寂了很久而忽然呈现的枯坟。新放的束束鲜花不知表达了谁的哀思,触目又惊心的感觉好像从黑暗中突然醒来,到处张望记忆中最熟悉的地方。
一个上午都在山里,抛去的石子惊飞了林中的窝鸟,无声的呼唤引来了一只非常漂亮的萨摩耶,回应着内心的渴望,时时向亭中张望……
逗留在园中,寻找着精神的依托,一直在往山上走着,我却没有丝毫的察觉。庙里,烧香求愿的人很多,我也跟着同学拜了一拜,祈求着再次重逢着谁。
声音一阵阵地,从钟楼、鼓楼传了出来,在阳光遍洒的山顶,更添了份清幽。我和其他两位同学,从一个小窗口进了一旁林立的荒废了很久的塔,往山下眺望着,一切收在眼底,却发觉自己并看不清这里的风景。
我们总共去了十来位同学,却不知为何要选择在清明前的一天,结伴旅行到很远。或许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也就当打发无奈而稍显乏味的日子好了。
阳光暖暖地照着,独自找了一块安静的土地,一个人坐着。忽然想起了在家的一段日子,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似乎也在清明节前后,和家人一起去了家里的龙山,那年是我第一次爬山。不幸的是自己老是晕车,而这次却丝毫不曾觉得。结果,就算麦浪青青,就算山高风紧,已经无心去赏春,去看风景。倒是一家人能够在一起,那种感觉老是让我止不住地回味。
从那年以后,这样的机会少了很多,如今在外,更不要再奢望着什么。逢年过节,也总是匆匆地相聚,除了清明,除了给奶奶上坟,除了又想起了过往,我还可以四处张望!
不知不觉,逐渐漂泊了起来,我也成了离根的叶。趁着清明的几天假,结伴行走到山里,飘飘荡荡,似乎哀伤也淡忘了些许。至于能够找一个阳光照得暖暖的地方,能够一起野餐拍照看风景,多少可以弥补心内几年来的空虚,多少可以填补那似有若无的遗憾!不然,为何我们会童心未泯地踏着跑车,一圈一圈地在空中波荡。
搭车到了寿县古城,南北城楼到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年代稍久远了些,不过可以感受一下千百年前曾走过的足迹。我倒是对一旁的河流情有独钟,兴趣来了,便一个人翻过墙去那河边,看柳如何低垂与水相亲,听蛙如何荡开涟漪留声一片。
远处,有位大伯撑杆独坐岸边,而在身旁,却有好多大婶捣衣浣纱于岸。一切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亲切,水中还有鸭儿游过的侧影,好想登上一艘停靠的船,同学却一把拉住了我,仔细看去,似乎船已经很破了。当风拂面而过,我仿佛已经上了一只小船,我好像向着一个方向奋力划着,依稀中,可以听到熟悉的声音,似乎唤着我;朦胧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待我要划去,已经消失不见。
同学推了我一下,我醒了醒神,只见天上的风筝已经飞得很高了。又要离开了,他们要到城里去逛逛,而我却始终没有停靠在那岸边…
在街上走了一个下午,太阳偏偏就西去了。我们这群飘落的叶,却还要一直往东,也不知要停靠在哪里。一个家在附近的同学,邀请我们到他家去,也只当为此行圆满地画上一个句号。我们倒是很乐意,似乎一下子有了方向,终于有个岸可以停靠,可以暂歇双脚。
乘车到了那位同学家,阿姨正在厨房煎着韭菜饼。招呼后,我们各自为伴,有看那位同学成长照片,有围在一块打扑克的,有对着电视发呆的,有用电脑聊QQ的……
可是当饼一出锅,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聚拢了过来,美美地吃着家味十足、浓得化不开的肉饼。似乎每个人都有找到家的感觉,一点也不见拘束,一锅一锅,一块一块地吃了起来,到了最后一锅,大家都不愿再吃,推说已经吃得很饱。其实大家都知道阿姨一家都还没有吃到,尤其是那位一直看着我们吃得很开心的同学,而此刻,我们开始羡慕他的这种福份,时时可触可碰的温暖,我们却只是那飘离的叶。
一首清明的歌透窗入耳而来,此刻,再次睁开眼睛,静寂的夜不比那晚来的热闹。毕竟,我们远离了喧嚣,毕竟,我们重逢了一段记忆。
清明节的这一天,我们都在外面,都在离家很远的地方,然而此刻却已没有了之前淡淡哀伤的感觉。心虽然只是短暂地靠了一个岸,却有好久不曾感受的熟悉的味道入怀进心。
一座清寂的县城,可以顿有归家之感,纵是彻夜游荡,却已经把之前遗忘寻找得到;可是一旦回到喧闹的都市,哪怕可以找个地方安稳地睡上一觉,哪怕有很多事情可以让自己试着变得忙碌起来。然而太阳升起后,我们才发现即使自己在路上、在梦里找了很久,心却始终是孤独的、难以拂平的伤又在月落的夜变得清晰。
这个季节,风起了,雨来了,却总是在清明以前。这个季节,花开了,草绿了,却渐渐成了清明以后的内容,成了一首渐浓的曲子,萦绕在寂静的夜里。这个季节,窗前有人用心地听着,他似乎已经触摸得到依旧清晰的影像。
夜里,是谁在唱清明的歌?这个清明,我们远离了闹市,我们结伴到山里,并在一座本不属于我们的县城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清明节。
夜里,是谁在唱清明的歌?你只需用心地听着,坐在角落耐心地等着,意外的收获恰似傍晚归巢的燕儿,准备开始点缀又一方晴空。
夜里,是谁在唱清明的歌?裁剪出的一抹抹影像紧紧地贴在身边,我只希望来日的相伴不单是我和你的对白,还有那些被遗忘的、你还不曾给予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