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唱“戏文”

iamminmin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4-08 20:33 责任编辑:见群龙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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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平实的文字,写下童年依稀的场景,淳朴而美好;清幽的笔触,勾勒旧日生动的回忆,平淡但意蕴悠长。

元月回到了家乡,没有过分的激动,有的只是醇醇厚厚的踏实感充斥着心脏,但这已足矣。在外求学,也称不上如何驰骋江山,打拼天下,不过总是家乡让人无理由地放松一气,任由着这种感觉绵绵膨胀,塞满整个心脏。

院里太阳暖烘烘,虽离除夕还有一段时间,可浓厚的过年气氛早已弥漫通透,空气里到处是暖暖的生活的味道,似乎不断地从万物表面蒸发出来,又钻入到万物缝隙中,寻常人家的忙碌,寻常的真实。

母鸡咯卟咯卟叫个不停,想是刚生下了蛋,在那里喘叫不停。偶尔会有公鸡伸着脖子倒竖着羽毛,用力地喔喔啼叫。“咯咯喔,雄鸡讨老婆,小鸡吃甜茶”,我忽然想起里一句好久没听到过了的童谣。有多久了呢,自从长大吧。外婆半倚在椅背上,太阳下眯着眼,明亮的光照下脸上沟壑纹理分外清晰,却平添了几许恬静祥和,因少了门牙而微微向里抿的嘴勾成一个微弯弧度,身边的旧录音机,两个圆孔张着五条棱孜孜不倦地运转着,灰黑色细细长条磁带此出彼进,袅袅音律源源不断漾了出来,正是越剧,水样的旖旎,圈圈音波就轻而易举地共振出了我许多儿时回忆,还是这样香醇甘甜。

眯着眼,阳光的暖意洒了满脸,思绪飘飞,时遐时迩。江南本是吴侬软语,越剧就像是忧郁的漪梦,淡淡波纹,娓娓道来,流水芬芳。可是我却无端想起了儿时的“戏文”。

小时候,谁家生了个大胖儿子,谁家老爷爷做大寿,谁家姐姐出嫁了,就会请一个“小歌班”来表演。小歌班就类似于“戏班子”,一条稍大些的蓬船,载着十来个半农半艺人来,他们的“戏文”,许是不上层次的“农人越剧”吧,只是乡村文化,可就是这样的贴近生活,这样的类似艺术,带来了儿时的天籁之音。

欸乃声里

戏台总是临水而筑,满载着儿时期盼的乌篷船通常就停泊在台边的河里,船舱里有些什么,这总能勾起孩子们的好奇心,于是,等候在水边迎接那那一舟小歌班的永远是雇主与一帮屁点大的孩子。这厢里是一声声欸乃渐近,那厢里是一双双愈发星亮的眼睛。

好不容易等一干人等先上了岸,处理大人们的事去了,我们咕噜噜就轻车熟路地翻船进舱,哪怕是一如既往的除了戏服、乐器,胭脂首饰,可是这已足够是仙境般的地儿了。而当时电视机还很罕见,偶尔有在大户人家看过一两回,只知道里边的人衣服就长这样,于是因了神秘就更觉得这是难得的东西。

女孩子争先恐后研究着发式和琵琶,男孩子胡耍着大刀,然后由进来大人的一声呵斥引来鸟兽散结束。

小儿无赖

临水,会由男人们用木椽临水搭起一米高的戏台。戏台不大,但还是划分为前后两层,前台供表演,后台便是化装的地方。

当时的戏文总是充满魅力的,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全村的男女老少聚集戏台下,抬来自家的凳子,早早地仗着台前不大的空地,或摇着乌篷船,就在水中央惬意地观赏着一片氤氲。

那时外婆总是抱着我去看戏,只赶着早早吃了饭就搬了凳子去抢地盘,有时候还是去的了,离台离得远了,前边的大人便轻而易举地把我整个挡住,我面前只有一个大大的背脊,不过孩子是允许站在凳子上的,因为即使这样也勉强和众人海拔持平,根本不会有任何后果,我们自然就上蹿下跳乐在其中了。孩子耐不住性,虽然戏文吸引我,可天性总会胜过外界。于是,我总是过会儿就像泥鳅般滑下外婆的膝,奔向戏台下,那里一如既往的满满铺就的小摊,摆满了各色零食玩具,拥在一起的,都是一帮混熟的孩子,于是叽叽喳喳不亦乐乎。那里的摊主阿姨像本就是与戏文捆绑相连般,总与戏文一起出现,带着她们魔毯一样的摊位,笑容可掬,热情无比。

于是台下总不缺乏一手持塑料宝剑,愣装女侠风范,另一手却握着支懒懒融化的奶油棒冰,热切玩耍的孩子。

烟波江上

“最惹眼的是屹立在庄外临河的空地上的一座戏台,模糊在远处的月色中,和空间几乎分不出界限,我疑心画上见过的仙境,就在这里出现了。”同乡伟人鲁迅先生如是描述。

待到月色朦胧,疏影横斜,台上灯光亮起,照着简陋的一桌两椅,也如蒙上了纱。

吴侬软语轻诉绵绵儿女情长,虽然整场只有一个简陋的喇叭,时而无声,时而尖哨声席卷。也许听不了多少唱段。

有时我也会吵着要回去,可如痴如醉的外婆总是不允,待到我真的闹得来劲了,她就会指着台上,故作惊喜地叨叨“喏喏喏,小姐出来了,小姐出来了喏。”“囡囡不乖小姐就不出来。”“囡囡乖,小姐就出来了。”这一说,我立马会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瞅着戏台上,期待看“小姐”的绝美风姿,虽然总要等上好一会儿。

虽然民间半农半艺人多半比不上现如今华美舞台上少女旦角的轻盈摇曳,虽然的确如日后的评价般“私定终身后花园,落难公子中状元”,可是戏中包含的袅袅情愫却足以撂倒那一方纯朴的心了。

寻常百姓

舞榭歌台,如梦如幻,那么台后又是如何呢?没有什么阻挡得了年轻的好奇心。约上三五个人,钻到后台,我们从帷布的缝隙里窥视着里边的幕后故事。有时,在台上善恶两立的敌对双方会在里边聊天,有时因为天热他们会只穿了水衣休息,有时台上温婉如水的小姐会嗑着瓜子。这些会让我们感觉很奇特,原来王子皇孙、金戈铁马在幕后都是寻常百姓啊。

如今,时光流转,精致舞台上的越剧是岸边杨柳,江上烟波,这样烟柳画桥的高层次艺术早已陶醉了那么多人,雾般缥缈,水般温婉。不可否认这样才是真正的柔美磁场,婉约清丽,二胡的缠绵,琵琶纷繁,洞箫惆怅,鼓板清脆雨击石。

如此的梦幻早把家乡那种小戏班比了下去,可是人总是这样潜意识里怀着旧,我可以沉溺在如今的华美灯光与天籁音律,却还是怀念着当时自己对简陋舞台下另一片天地的那份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