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上的白银戒

印象中，她的戒指是戴在无名指上的，白色细小的一圈，偶尔会泛出一些冷淡金黄的光。我常笑她，生死定结离，你这不是要拒人千里之外吗？每次她都寒碜我，笑说，那你还靠过来。我只是笑，不接她的话。如果她只是我笔下的一个虚构的人物，我也许会开个玩笑：那我也去买一个，我们凑一对吧。

但是她不是，所以我们什么也没说。过一会儿，不管是谁，都会开始另一个话题。譬如，她常拿自己的小时候说事。

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小男孩每天都冲着我笑……她开始回忆，拿眼看我。

他是不是这有问题，我指着自己的脑袋抢白她，说不定他冲着谁都是那么笑。

她白了我一眼，不跟你说了。

我大笑。每次，她的小时候都是这么结束的，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后来怎么样了。有时候倒是她会很好奇，好奇我为什么从来不想知道后来怎么样。怎么说呢，我应该是怕结局会过于俗套吧。这个，她不知道，我也不说。

偶尔，我会哄她，故意说，我怕自己会嫉妒。事实上，我连嫉妒也不会了，但是她听了很开心。我看着她笑，甜美温暖的样子，觉得心里软软的，所以也就忘了自己是在哄她。真话假话，不就是一转念间的事么？只要结局是美好的，而且，我也喜欢看见她笑。

她就这样一直保持她那没有结局的小时候，一直回忆她的那个小男孩，我也一直这么假装嫉妒着让她保持那个结局。就像那枚戒指，即使我说了一千遍，它也还是会在她的无名指上泛出冷淡金黄的光来。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结果她还是会说这样的话，我把它戴在食指上吧，戒指戴在食指上，你说好不好？她一边说一边像平常那么笑。我想说，你都告诉别人要离你远点了，你还想让人觉得你的心已经死了吗？我不想说得那么白，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的比较好。

因此，我当她只是开玩笑。她的戒指也还是在无名指上闪光。

其实，说到底，我只是懒，不想去适应一种改变。她应该是不喜欢我的无所谓，无所谓戒指的戴法。我不说，她也倔强着不问。我开玩笑，她也反唇相讥。我们都不让步了，她又突然往后一退，我只能当她是开玩笑，食指上戴戒指的女孩，我还没见过。

也许是预谋，也或许是故意，她想看看我到底记得多少。是戒指的戴法，还是她说过的话，哪怕是那些冷淡金黄的光也好，又或者，仅仅只是一个笑。不论是哪一个，她都像早就计划好的，让我在那么多年之后，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想起来。只是，我没想到，这个不经意会这么平常。

是周二吧，坐公车的时候遇上的。最先没看到她的脸，第一眼就是她手上的戒指。那是全车唯一一个空座位，最后一排，靠窗，就在她旁边。我从人群里挪过去，低头，落座，调整好姿势，眼里就那么掉了一圈银白。我微微侧头，目光下移，就看见了食指上的那颗白银戒。恍然一瞬间，我想起她说过的话：你说，戒指戴在食指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