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山村

向卫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4-07 19:08 责任编辑:墨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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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短小精练,闲散大方,对景物描写很到位。

连日下雨。那雨,时大时小,把出山的路全部封锁了。

雨把我锁在这个只有三户人家的小山村好几天了。白天,无事的时候,我就站在吊脚上,看这个雨中的山村。心也如袅袅雨烟,在山村里游荡。

三户人家像三朵雨后的蘑菇长在大山的褶皱里,被绿色环抱着,山是绿色的,水是绿色的,空气也是绿色的。绿色,绿得清澈,绿得滴翠。一条小溪从村中穿过,把三户人家分隔成两个自然寨,一边一户人家,就是现在我站的这户;一边两户,中间又被一片茂盛的竹林隔开。

三户人家的屋后都是一片果园,栽有桃树、梨树、李树等,春天的时候像一个百花园,万紫千红,争奇斗艳;夏秋的时候,硕果累累,浓香四溢。果园和坡上的松树、柏树、杉树以及其它灌木连成一片,郁郁葱葱,绿色向远处蔓延开去,群山云雾缭绕。屋前是一坝稻田,绿意纤纤的田埂像绳子一样,把一丘丘稻田串起来,此时稻谷正在饱吸雨水,扬花抽穗。其余的地方便是一畦畦的菜地,地里的辣子、茄子、酱瓜、苦瓜、豆角,结得正旺,南瓜、冬瓜、丝瓜的藤蔓则爬上了篱笆,又沿篱笆爬上了瓜架。溪水如轻挂在村姑胸脯上的飘带,曲曲弯弯,清清亮亮,一座石拱桥卧在溪水上,桥上长满了青草和藤蔓。

雨水就像珍珠一样,一串串地从天空撒下来。似云非云的雾气不停地变换身姿,浮游在空气中。雨中的山村笼罩着静谧,咝咝雨声随风飘得很远很远,雨中不时传来几声鸡鸣狗吠,还伴杂着牲口、草料、庄稼、树木的味道。

三个女人聚在我住的这户人家的屋檐下。她们坐在竹椅上,双手不停地拉着鞋垫,丝线在胸前舞蹈着。偶尔她们也说几句话。

“怎么不见孩子他爹,今儿哪儿去了?”一个瘦一点的女人问。

“到县城给儿子卖彩电去了。”一个不胖不瘦的女人答道:“他爹说,今年冬月份就把媳妇娶进屋。”

“到时候可不要把我们忘记了。”一个胖的女人接口道。

“他爹说到时候,还得请你们两家来帮忙。”不胖不瘦的女人说。

“你真有福气,这么年轻就要当婆婆了。可我那个背时的,都快三十了,还一点都不着急,说要读什么研究生。”胖女人说。

“儿子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啊。到时候说不定给你带回一个洋媳妇,跟你英格里西呢。”瘦女人把手伸进胖女人的腋下,挠起了痒痒肉,把不胖不瘦女人挠得“咯咯”笑。

“咯咯咯——”“咯咯咯——”,三个女人笑得前俯后仰,最后笑成了一团。

雨,淅淅沥沥,不停地下着。雨,把山村的苍翠融化成一抹抹的时浓时淡的绿色。

雨水落在屋顶上,“噼噼啵啵”很有韵律地弹跳着,激起一片水花,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雨水顺着瓦朝流下来,像一条条银线串起来的珍珠雨帘。透过雨帘,我眺望对面两户人家。

左边一户是瘦女人的家。那斑斑的墙面上隐隐约约地泛出土蓝花纹,屋顶上那像小庙似的烟囱,飞檐以及雕花的然而有点腐朽的门窗,唤起了我一丝感情的冲动。一对老年夫妻,正在吊脚楼上搓着草绳,老男人双手很有节凑地搓动着。我从那机械的动作中仿佛看到了岁月的悠长与流动。坐在身边的老女人从从容容的,一边从草堆里理好稻草,一边将稻草递给老男人。老男人接过去,老女人递过来;老男人再接过去,老女人再递过来,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老男人的屁股挪一下,老女人就将草绳拉一下。草绳越来越长,草堆越来越小。

右边那户是胖女人的家。这是一栋刚起的修屋,雕梁画栋,勾心斗角,门柱上的大红对联还没有脱落,有点“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意境。一条青石板路从院前绕田而出,一直伸到溪上的石拱桥上。一个中年汉子正蹲在吊脚上织垫子,只见一边白、一边绿的细滑柔长的竹篾子,如一条细龙在他的手中滚来翻去,那么流畅、娴熟、优美。平时舞贯了犁、耙、斧,一生总在山里、田里、地里忙活,身上老是冒着泥土味的人,如今在这雨天里不能出门,便坐在家里如舞龙一般,编织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是那么认真。一缕缕竹篾的清香,随着风儿,从雨隙中溜过来,在我身边浅吟低唱。

我就这么一直站在吊脚上,听女人们的交谈,看对面人家,闻雨中的味道。哦,雨中的山村,就这么湿润润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