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柿子红

前几年的一个初秋，妈妈随爸爸到邢台的一个山区小镇出差。下车后，需要步行十几里的山路才能到达目的地。那是妈妈第一次见到山，所以感到很新奇。望着崎岖山路旁嵯峨的山峰，以及山腰上翠绿的树林，妈妈犹如进入了仙境一般。

山路弯弯曲曲，时上时下，走了没几里，妈妈就走不动了，刚进山区时那股兴奋劲也随之消失，只得坐在路边的一个石阶上歇息。这时，她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小女孩在玩耍，就象在寂静中听到美妙的音乐，黑暗里看到光明一样，妈妈急忙奔了过去。可能是出于教师职业的习惯，妈妈问那个稍大点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上几年级？”小女孩睁着惊恐的眼睛，怯怯地回答说“俺叫小红，今年九岁了，没有上学”。妈妈很疑惑，问：“你九岁了为什么不去上学？”

“俺爹病了，没钱上学”。小女孩回答。

“那你妈妈呢？”

“妈妈走了，扔下我们不管了……”说到这里，小女孩眼里噙满两颗大大的泪珠。

这时，有几个路过的村民，妈妈从他们口中得知，小女孩的妈妈是她父亲外出打工时，经人介绍从四川嫁过来的。自从去年她爹在工地上砸伤以后，家庭的重担就落在这个脆弱的女人身上。面对苦难的生活，狠心的妈妈便扔下这家人远走他乡。如今，家里只丢下年迈的爷爷、奶奶、伤病的父亲、她和一个尚不懂事的妹妹。

我不知道当时妈妈是什么样的心情，反正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便跟着爸爸又赶路了。

到达爸爸要去的地方时，天已经大黑了。在爸爸的朋友处，妈妈说起了这件事。那位朋友说：“山里娃都很穷，尤其是家里遭到变故，就更无法生活，哪里还有钱上学啊”！

这件事，成了妈妈生活中的一个心结。从山区回来后，她常常讲起这件事，讲起这个小女孩，时时想起小女孩那双噙满泪水的大眼睛。

后来，妈妈终于付诸行动。她托付爸爸的朋友，找到那个小女孩，决定从自己微薄的工资中拿出一部分资助她上学。

一晃几年过去了。这几年中，我的家庭遇到了许多困难。先是奶奶中风，瘫痪在床五年之久。后来爷爷得癌症也不幸去世。特别是不到六十岁的姥姥的逝去，更令妈妈痛不欲生。在这几年时间里，为给老人治病，不但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而且还借了为少外债。但是，尽管生活这样艰难，妈妈还是没有忘记远在山区的小女孩，仍然想方设法凑钱给她寄去让她安心上学。

如今，小女孩已经升入那个小镇的高中。每年期中、期末考试后，她都以优异的成绩向妈妈报喜。她还告诉妈妈，她的妹妹也在上学，因为现在上学负担轻了，爹爹在村里一个石料厂当保管员，每月也有一点收入。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后感到很欣慰，鼓励她和她的妹妹好好上学，争取做个有用的人才。

由于种种原因，妈妈后来始终没再去过那个山区小镇，也没再见过那个小女孩。但是，妈妈与小女孩之间的爱意却从未间断。这些年来，在妈妈的带动下，我和这个山区姐姐通过不少信，彼此互相鼓励，共同进步，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惟一感到遗憾的是，这么年来，我们还从未见过面。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妈妈。妈妈沉吟片刻，说：“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女孩时，她家的门前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树上结满了青涩的柿子，有的柿子已经青里透白，快要熟了。我想，等柿子红了的时候，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我盼望着柿子红的那一天，柿子红了，我就能见到山区的这位小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