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音乐

王可可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4-04 18:42 责任编辑:逸舟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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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音乐是时间最美的精灵,在其他艺术手段不能达到的地方,音乐超越一起。作者把自己对音乐的感悟与怀念外公的情怀,影视作品中音乐的作用融于一体,夹叙夹议,极大的丰富了文章的内容,只是某些地方的用词需要斟酌。欣赏了!

说起音乐,我总是有种无以名状的欲罢不能。我的外公乐呵呵的笑脸总会在音乐里飘浮。

我的外公,一位老革命,开国功臣,曾参加过淮海战役和刘邓大军一起浴血奋战,曾参加过解放战争,曾参加过四川剿匪反霸,曾参加过抗美援朝。这些历史对年轻的我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我很小的时候,坐在外公的怀抱里听他讲过很多很多战争故事,可现在模糊的记忆中也仅剩下他在枪林弹雨中、在无边的尸海中奋力抵抗挣扎的身影。还有,外公曾经历过文革,那是一段国家的苦难,也是外公不愿提及的牢狱岁月。可这也是外公从此和音乐结缘的奇特的时机。

从不居功自傲而又秉性耿直的外公,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中受到了严重冲击,被关在上海郊外的一所监狱改造,同监的难友是某著名交响乐团的首席钢琴师,在外公每天痛骂当世黑暗的气愤里,钢琴师却优哉游哉的小声哼唱贝多芬,甚至在他们遭到痛殴后的反应也不一样,外公是以绝食抗议,而琴师则在墙上弹奏虚拟的钢琴,以倾泻漆黑的绝望。外公是军人出身,对音乐一无所知,可看到在无边的黑暗中钢琴师拒绝悲伤的乐观,也深深地被触动被感染。在那段惨淡的年代里,维也纳、贝多芬、钢琴、艺术、音乐,就像阳光一样深深的植入外公的心中,陪伴他度过了那些个阴暗潮冷的苦难。

后来听妈妈说,平反昭雪后,外公出狱第一件事就是用补发的工资买了一台钢琴,当时在生活极其困窘的条件下还遭到了外婆的强烈反对。

这件历史故事的结果涉及到我们这一代,就是从小、每个孩子、无一例外的,或被逼迫或由衷自愿全都必须学琴。少年的我也曾挑剔过背诵默写琴谱的枯燥和乏味,也曾反抗过被外公监督练琴的压力和委屈。可成年后,我再看外公,再看外公的生命历程,我却被深深地打动。我的外公,不是逼迫我们学琴学艺术,而是把可以穿越生命苦难的镇定,把可以在黑暗中照亮灵魂的火把交到我们手中。

外公已去世9年,他的过往他的故事和共和国的所有历史已融为一体。而他对我们生命的关爱和灵魂的保护将贯穿我们完整地一生。

音乐,是理性的,一旦音乐构成了我们的生理机能,无论经历如何巨大的苦痛灾难,哪怕死到临头,我们也可以置身事外。

惨烈悲壮的《泰坦尼克号》吸引感动了无数的观众。打动我的不仅是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还有那一幕:在沉船致命前的的一小时内,几位乐师从容的举起琴弦,用音乐镇定而镇定地从容赴死。音乐的神性魔性于此时降临,盛装演奏的旋律接踵飞舞,魂魄意志已被音乐无形的手牢牢稳住,镇定而镇定地演奏吧,天籁的音乐多么美好啊,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相拥,音乐的手指不要停啊,停下来就会看到海水涌进船舱,听众尖叫逃命。音乐的手指不要停啊,但愿我下辈子依然弹拨琴弦,依然弹拨极度的冷静。每每看到此时,我总是泣不成声。这场无人倾听的最后的演奏,是音乐极度疯狂又极度理智的力量,此时,演奏家和音乐融为一体,已然成为不死的音乐之神。

还有看电影《辛德勒的名单》,德国纳粹冲进民居驰骋杀戮,一位德军士兵看见静静站立的钢琴,马上开始熟练的弹奏起巴赫,似乎完全忘记战争。乐曲像天使在飘扬,而血腥的屠杀仍在进行。可那位年轻的士兵已被音乐——这无形的凶器彻底俘虏。是的是的,音乐具有征服一切的神性,包括可以控制并制伏魔鬼的意志。这是这个电影带给我的最难忘的撼动。

贝多芬虽双耳失聪却依然作曲如故,他曾说:“要是我能像调遣音符那样调遣军队,定能打败拿破仑。”

所以热爱音乐吧,音乐是巨大无比的能量,音乐是不知死的精灵。

让我再次弹奏钢琴吧,为我的外公,为音乐,为超越一切主宰一切的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