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舅舅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

——余光中《乡愁》

乡愁，在诗人笔下所渲染的那样浓郁，身在异地，我不时的感受到血脉里总有一股热流在蒸腾，梦里、魂里千度总不散的情感在喷薄——那是故乡的水、故乡的人、故乡的情。

清晨，仍在梦里游离的我一下子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看见平日爱睡懒觉的孩子在忙着收拾东西。张罗着要回奶奶家过春节，难道她们也知道什么是乡情吗？

此时，突然觉得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我、萦绕着我……

感情真是一件奇怪的物品，世间的万物都可能或真或假、或实或虚，而它却是沉甸甸、实实在在的。

听说世间有一种树，它叫相思树，人们常常用它来托物言志，互相赠送，誓言相思，生死不忘。世间还有一种愁，它叫乡愁，当思乡的人们登上归途时，它是欢乐；当思乡的人们远离故土时，它是辗转、是梦、是泪！

是的，割不断的是故乡的情与愁，挡不住的是故乡的思与念。也许故乡的人们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梦，一样的早出晚归，一样的行色匆匆，可是凝结在我心头的乡愁呢？谁又与我同解？

如果可以，就将我一刀剖开吧！一头牵着我的心，一头牵着故乡的情。

每次回家，必然要去看望舅舅，这一次，带去了两瓶茅台。

孩提时期，和舅舅在一起日子是最长的，也是快乐的。拷熟的玉米香，香甜的大西瓜，无际的亚麻地，这一切的一切，常常如电影长廊一样一幕一幕地展现在梦里……

见到舅舅，还是如以前那样容光满面，所不同的是：脑袋上已经成了不毛之地！

我笑着对舅舅说：“天上有个太阳，人间有个舅舅的脑袋，我不知道那个更圆，那个更亮！”

“哥，你不知道，前几天街里广场停电，把舅舅请去帽子一摘，问题就解决了！”弟弟围过来接了一句。

旁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舅舅也笑着把我们迎了进去，嘴里说着：“恩那，你哥儿俩都那么大了，嘴还那么贫！”

舅舅今年的收入仍然不错，买的地因开发区占用，现又在升值，养的奶牛和自己办的粮食加工厂也红红火火，我不得不再一次佩服舅舅的精明和勤劳。

按舅舅的话讲：“天上不会掉馅饼的，但只要你勤劳，就不会饿死！”

如今郊区已经发展引进外资，其中旺旺雪饼以及雀巢咖啡等大厂家的引入，奶源供不应求。

我和弟弟开玩笑地想投资，让舅舅当农场主，年底按入股多少分红。舅舅说：“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你没看到禽流感等疾病吗？这里风险很大，见效时间慢。”

听舅舅这么一说，我和弟弟暂且打消了投资的念头。

“还是杀两盘象棋吧！我想换换脑筋，清醒一下”舅舅说着便拿出了象棋。

双方讲好条件，我的条件就是：“落子无悔！”

舅舅讲究的是稳扎稳打，我的战术是速战速决，结果在1：1平局后，我逃之夭夭。如果再战斗下去，结果必然我会败北的，还不如见好就收，就保持这个战绩吧！

利用舅舅和弟弟车轮战的间隙，我来到了儿时的水边。这是一个大水泡，曾养过鱼，也曾作为稻田，如今，平展地铺在那里，寂寞的雪铺盖了一个又一个记忆。

我真想放一把藤椅在空旷的原野上，把身体深深地陷进去，裹同思维轻轻合上眼帘，就像关上两扇窗把繁华和喧闹关在外面：需要静，任阳光在眼角爬行，痒痒的感觉

开始层层翻晒发霉的记忆，雨季潮湿地奔波，沧桑的面孔已不堪疲倦，害怕它们潜入冬眠，一寸寸裸露在冬厚实的胸膛，呼吸阳光，哪怕是微弱的夕阳，有阳光就是灿烂的美丽。

忽然想给朋友发个短信：“到处是白雪，遍地是奶牛啊！”

朋友回道：“诗兴大发了？在雪地里打几个滚儿吧！”

打几个滚儿？已经不是中年人所能爆发的激情了！不过，听了朋友的话，我很有兴致地在雪地里，用双脚快速地印上一个个麦穗状的图案，又由这些图案拼凑成一个大大的封闭的圆圈，如同岁月的车轮碾压过的痕迹。人，每一天都在这个圆圈里拼搏着，挣扎着有喜，有悲，有情有爱也有恨，就这样从起点又回到终点，赤条条的来，再赤条条的离去。

凝视着似曾相识的足迹，忽然思念昨日的模样。于是，捧起一把雪，向空中扬去。

伸手，抓住——一把空气，不，满满的阳光；攥紧——它会从指隙间悄悄溜走的

不想动，就这样让它温暖手指的冰凉，太阳会从指尖滑向生命的辉煌。

我看到真实的方向，把故乡推向远方，我一直面对自己，面对大地，面对着白雪，以聆听的方式，接通生命每一处响动的关节，不会放弃，那些内心的忐忑不安的渴望……

围坐在桌前，近三十多人的大家族。煮沸的羊肉，也煮沸了所有人的热情，推杯换盏，我不失时机地邀请舅舅讲话，发表言论，并夹杂一些笑料，带头鼓掌，掀起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下棋我是舅舅手下败将，喝酒则更不敢争锋了，舅舅认队长和民兵连长的时候，就已经雄霸一方。

舅舅喝多了，是因为从没有过的高兴；我酩酊大醉，是因为酒量不济……

第二天，母亲批评了我，不该喝那么多的酒。

我偷偷地给舅舅打个电话，轻声地告诉他：“酒，是好酒！”

舅舅笑了，笑得那样从容，祝福您，不老的舅舅；祝福您，光头舅舅！

【水调歌头。光头舅舅】

临别一杯酒，风卷雪飞烟。万水千山孤寂，心暖身不寒。

情洒家乡一路，车载飘摇心绪，对此更无言。树影掠窗过，四野映绵绵。

冰如鉴，轮迟滞，路行艰。此生坎坷，脸朝黄土背朝天。

岂吝一腔热血，抖落头顶毛发，不意岁将阑。何惧布衣老，归去笑弹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