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母三岁的小女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五日十二时四十分，我被推出了手术室，推进了病房，历时四个多小时的直肠癌根除术终于结束了。我的第二次生命开始了。这年，女儿琪琪刚满三岁半。从此，我们母女就有了新的年龄差——女儿长我三岁。

一个月后，我出院回到了家。在大门口，我看到母亲和女儿她们祖孙俩：母亲惊喜参半，却欲哭又止；女儿整个身子藏在姥姥腿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充满疑虑与不解的小眼睛，怔怔地看着我们。

大伙都说：琪琪，喊妈妈。她却一句话也不说，只瞪着我们看，尤其是盯着我——整整一下午。直到晚上睡觉时，她才开了口带着哭音，却似在吼：“我要妈妈抱抱我！”她爸爸赶快说：“使不得，使不得。妈妈肚肚疼，不能——”“让妈妈坐在床上，我自己坐到妈妈腿上不行吗？”她的语速，甚至她的眼泪，令人和她的年龄实在联系不起来。

在此之前，琪琪一向喜欢和我钻一被窝。好在这小家伙从小就比较听话——只要你和她说通。所以，尽管这次她极不情愿，但还是答应和爸爸一起睡。

我回家后大约两周左右的一天，小家伙自己在她的房间里待了几乎整整一上午，出来时，手里抱了一个她小时用过的小枕头，嘴里还嚷嚷着：“今天晚上能和妈妈一起睡了，今天晚上能和妈妈一起睡了！”简直就是喜不自禁。

“不行，不行，妈妈的肚肚还疼着呢，你那小脚丫又不老实，一脚踹上去，你妈妈还不疼哭？”她爸爸老是着急。

“我不会踹到妈妈肚肚上的，我把小枕头放到妈妈肚肚上，我一踹就踹到小枕头上了。她的得意，我是无法形容。

第二年夏天，家在内蒙的大姐得信后特地回老家来看我。小家伙整天不离大姨左右，简直就是小尾巴一个。

有一天趁屋里只有她和大姨两人时，眼睛四处瞅瞅，压低嗓门儿问：“大姨，你知道我妈妈得的什么病吗？”“不知道。”“癌症！你可别和姥姥说，啊！”说完没事似地向门外跑，被大姨一把揪了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偷听到的。千万别和姥姥说啊，大人都不和姥姥说的。”她是那么地一本正经。

女儿啊，小不点的女儿啊，长大了，确实长大了！

她，长我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