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大戏

家乡冬至时分，总有场大戏出演，这是多年的习俗，至于习俗因何而来，对此说法是众说纷纭，在此不做深入探究。

家乡虽不大，每年冬至都会集资请戏班子演戏，这比春节的气氛还要喜庆。至于戏班子名气，当时本就孩童一个，并不在意，如今也是难以忆起曾经戏班的名字，而且似乎有些年的戏班又有所不同，所以难以确定曾看过哪个戏班子演的戏，也不知名气如何。

大概是在冬至前些日子，村里的前几位人物便开始忙乎开来，筹备一年一度的村中大戏。家乡房屋整体格局大致为小写n形态，中间一片空地。在空地尾端便是戏台的位置，平常村里人都在上面搁置些杂物，比如柴草垛之类，在冬至前些日子便会清理干净，然后请些人手搭好戏棚。那时我们一旦发现这一点，心中便十分兴奋，这是孩童们最开心的事情之一，等待一场热闹非凡的大戏。

唱戏一般都是四天三夜，刚开演时一般是不看的。当时父母只是这么交代，不明所以，有时偷偷出去观看，也被有心人唤走了。后来方明白，那是农村的习俗，刚开始不是演给我们看的。

至今记忆犹新的便是童年时期的一次冬至看戏。那时天寒，为了霸好位置，便在傍晚时分就带了一张草席跑去戏台下占位，谁知去到之时已是没多少位置了。想来不禁怅然失语，可见当时热闹的程度。不得已，只好在远一些的位置铺好草席，坐着看看了戏台，感觉还不错，便是欣喜非常了。如此可见，童年的心，实在太容易满足了。可结果却并非这般的好。那时冬至晚间比现在寒多了，晚上演戏时，戏台前站满了人。嘿！这些人还真不按常理出牌，一个个就那么挤在戏台前了，完全不理后边霸好位置的人，当然也包括我了。小小的心里不禁有些恼怒，可惜又无法说出什么。再看身旁，也有许多人吵吵闹闹，估计也是不大愿意。不过更多的人却也跑到戏台前挤去了，只余下空空的一张张草席。干脆，我也跑前面了，但没忘了先把草席收回家里。母亲若是知道我丢下草席就走，想必会责骂我一顿。

因为天寒，特别是到了深夜，那边更是寒冷了。童年时比较贪睡、易困，坚持不到午夜时分便回去睡了。之前观看演戏，跑到戏台下，好不容易钻进去，却是靠近了放鞭炮的地方，为此还被鞭炮声吓了一跳呢。不得不退到一边去观戏。后来渐感寒冷，便回家去了。家中此时一般有煲肉卷粥，暖和了一下胃，便去睡了。

而后两晚，我一般都会继续去看。偶尔会看到一些顽劣的孩童，拿了常玩的小炮，穿过人群，跑到戏台后方，偷偷撩起棚纸，趁着戏子不留神扔上一个吓唬。听说某次还吓哭了一个女戏子，这让村里的一些大人物恼怒不已，只不过毕竟是孩童玩闹，无法过于深究，也就不了了之了，而每年都会发生或这或那的小插曲，但都不伤和气就是。

冬至的戏是村里重大的祭典，记得很早很早就要扛起八仙桌去占个好位置。有一次兴致勃勃地随小叔去，不想被冻得直哆嗦，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愿去了，还是被窝里舒服。

随着年龄渐长，便不大喜欢去看戏了。逢年冬至，那份喜气也不如以往，似乎随着我那一个时代孩童的成长，接下来的孩童都不怎么喜欢。也许是许多孩童随长辈外出居住的缘故，又或者他们确实不大喜欢。记得中学时代，某次冬至回老家，晚间出去看戏，发现只那么稀稀落落的几个小孩大人，再不复当年胜景，不由得叹息时代变化，思想亦是变得迅速，不过几年光景，竟是物是人非。和几位儿时好友站在戏台不远处聊天，大家眼神也很少注意到戏台上，多聊一些个人近况。末了感慨一句：这么冷清，看来长大的代价有些大了。

那次之后便很少回去过冬至了，也是在外求学不方便，更重要的是内心里并不愿意再看到那么萧瑟的情景。不知道这一时期的孩童还喜不喜欢看戏，而观零零后人的生活、思想现状，估计是更不喜欢了吧，或者干脆连冬至大戏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零九年的冬至即将来临，这一年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景况呢？想来戏台前的人仍会是稀稀落落的吧，或者更冷清些。

2009－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