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奉养
我们这里有句俗语:家有一老,当有一宝。更别说像爷爷这样的见证时代变迁的老人,从他们身上,我们看到的、学到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道得明白。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们应该发扬这种优良传统,这也是给后辈们作出的榜样。祝愿爷爷健康,安好!
妻子喜欢布置庭室,所以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是知名和不知名的花草,红色的、黄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诸般花卉竞相交替绽放,争美斗艳。唯独一盆没有花朵的粗壮茂盛的滴水观音,始终享受着特殊的待遇,是爷爷那双枯瘦的手,每天挪动花盆,让它最大限度地饱餐阳光。
五年前,朋友送来一盆滴水观音,幼嫩的小苗怯懦地立于花盆中央。我给爷爷介绍说:“这盆花叫滴水观音,咱家花太多,可是朋友送来了,只能收下。”“滴水观音?好!名字就好听,观音善良,观音是菩萨。”从此,这盆花就成了爷爷最关心的宝贝儿了。
爷爷,九十八岁,鹤发童颜,八十五岁那年,才搬到城里和我们住到一起,从去年夏季开始,耳朵慢慢地什么也听不见了。父亲早早就去世了,爷爷每天至少要给我上三次课:早晨起床,只要看到我,他就喊:“小德,你来,我跟你说说。”我有时顾不上如厕,就赶紧喊“到!”“小德呀,我可能快不行了,嗨,又做梦了,尽梦见和死人在一起……。”这堂课一般是叙述梦境和睡眠状况。早餐后,“小德,你来,我跟你说说。”我就得马上放下饭碗,认真地听。“我怕是不行了,脑袋好像要疼,你上班要好好干,和同事好好处和,没事早点回来……这堂课一般是叮咛。晚饭后,“小德,你来,我跟你说说。”我们边看电视边聊,准确地说,是听他讲,因为我说什么他都听不到。“做人呀,总得本分,在外面干,什么人什么事都可能碰到。害人的心不能有,防人的心可得有呀,做什么都要好好思量思量,我……。”这堂课,一般都是回忆往事,都说以史为鉴,爷爷对我来说就是一面明澈明亮的镜子。
我们的老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沟中。爷爷的亲哥们儿有六人,建国前,在一起过日子,爷爷是全家最能干活的人,种地的事情都由他张罗和带头,每天鸡刚叫就上山,天黑到看不见才回来。日久天长,积劳成疾,到解放时,爷爷已经患上一身的病,没有钱治疗,只能靠养。后来是分家,接着是奶奶留下六个女儿一个儿子去世了。从此,没有出过远门、没有和外人交往过的爷爷不得不挑起了一个家庭的重担。
入社后,爷爷因病干不了重活,只能给生产队放羊,一晃就是十几年。爷爷的名字没有几个人知道,提起“老羊倌儿”,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会说:那人老实厚道勤快,是个过日子人。一天,有两只狼闯入羊群,爷爷拼命呼救。狼听到了喊声,阴森的狼眼紧紧地盯着爷爷,有伺机扑过来的架势。社员们都集中到很远的地方干活去了,是奶奶领着几个妯娌,迈着被裹过的小脚,敲着脸盆把狼吓走的。这一次,生产队损失了两只母羊,给爷爷消减了40个工分,爷爷连吓带气,病了一个多月。在那时,“羊倌儿”是受歧视的,社员们总认为羊倌没有为生产粮食出力,就背后甚至当面喊爷爷为“白吃饱”,他总是默默地承受着。除了放羊以外,为了补贴家用,爷爷没日没夜地刨镐头地,经营自留地,日子总算熬过来了。
爷爷只念过一冬的私塾,到现在还能认识不少字,每次我买药回来,他都指点着问我:“这个字是‘心’吧?治疗心脏的?这个字是‘脑’吧?治疗脑袋的?……。”他坚信一条,得识文断字,生活无论怎样苦,都要供孩子念书。六个姑姑读到高中的有两个,读到初中的有两个,读完小学的有两个,父亲则读到了中师,在当时当地只有我们家读书人最多,也只有我们家最穷。供父亲上学时,爷爷怕父亲吃不饱,经常赶着小毛驴把干粮咸菜送到师范学校。为了不耽误放羊,他吃完晚饭就启程,第二天早饭之前返回来了,一宿来回要走200多里山路。
爷爷一辈子不管钱、不拿钱。没分家的时候,三爷爷是当家的,钱归三爷爷管,爷爷只管干活。分开家后,钱就放在奶奶的小线笸箩里,怎样花钱还是三爷爷这个老当家的说了算。父亲参加工作后,担起了家庭的重任,钱就归父亲管了。爷爷一辈子只花过一次钱,是到供销社买白糖,当时带的是两元的钞票,他回来后才想起,只拿了白糖,找回的零钱没拿。
爷爷八十多岁的时候,还不肯离开老家。春种秋收不辍劳作,为了饲养好自己心爱的小毛驴,还上山往回背青草。我们给他买回煤,他不让烧,总是背着筐到山里拾柴。爷爷说:“我就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家里的柴火够用了,炕头天天都热热呼呼的,不用费钱买煤了,那东西不好,怪呛人的。”
在奔波忙碌、焦头烂额之时,是爷爷消除了和消除着我浮躁的情绪,只要到家,就有一种祥和、平静的感觉。爷爷,我要用我的心奉养您,是您这个平凡的世纪老人,平静地注视着承受着社会的兴衰,缔造了一个和谐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