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所安处是吾家

在人的一生中，其实我们大多数时间在流浪，有时是身体在走，有时是灵魂在走。

我是从黄土高原的腹地，被称为“洼”的沟壑丛生的地方走出来的。当下，我的身躯行走在八百里秦川的中心—曾经演绎过大唐盛世的13朝古都长安城。上个世纪90年代初，我们这群愣娃在饱受长途汽车颠簸之苦后，终于来到一生中第一次见到的大都市。

对于没有多少文化底蕴的像我一样的求学者而言，一个地方的好与坏最初只是个直觉判断，气温、饮食习惯、乃至人们所操持的方言都会成为我们的判断对象，进而以点带面，以一种管窥视野考量身边的诸种事物、人情。常常也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优越和傲视群雄的绝对品质，尤其是对于生活环境和饮食习惯而言。

我们的家乡用“穷山恶水”形容大概绝不为过，虽然我们至今依然深深爱着我们的家乡。但是，多年以后，当我在领略了更多地方的特色和别致，也经历了源与流诸多见识的熏陶，在我学会用审视的眼光观察周遭的时候，对于给予我快乐之源的家乡的综合评价依然为“此地偏遗漏”。也许，在那个物质需求并不过度的年华，在那的物质财富并不丰富的年代，黄土地既能满足我全部的快乐欲求。我们绝不会想到或者见识过比我们的家乡更能给我快乐的地方，虽然我们的家乡一直不能称为富饶、美丽。而今当我们身处都市能随处拾捡快乐媒介的时候，虽然不无留恋的怀想过去，那些充满无限乐趣的金色童年，但我们的离愁毕竟终归是种暮色乡愁。虽依然惆怅，但总不愿再次回到从前，回到曾经的黄土地。

尽管我们的老家从老没有如意过，但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当我在坐落于古城西安的西南城角的一所据说很古老的大学求学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承认我喜欢这座城市。我们那时是被同学们嘲笑的对象，尤其是我们的家乡话。也许同学们并没有恶意，事实上只是我们的家乡不能使我们骄傲，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自傲。我们也是千辛万苦走过独木桥的人，我们那时并没有同学们一样优异的教育资源，但是我们站在了一起。

有时平起平坐并不能给与一些人自豪感，自卑勿宁是种心理暗示。别人的眼神给予你对自己的评价，你也习惯于用别人的方式评价自己。我们就是些乡下孩子，质朴诚实但举止言谈中散发着土豆气息。可能在我们的心底，我们一样思念着远方的爱人。

一句话，我们的当年并不能像现在一样自信。这样的缺乏自信导致我们对于一座城市的失望，也许这座城市也没有接纳我们的意思。我们那个年代毕业的大学生虽然国家分配工作，但是分配原则只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改造我们落后家乡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在我们头上，我们习惯了因为出身导致的不平等。农民的孩子除了拥有一个可以偶尔乡愁一下的乡下老家，在寻找改变自己命运的资源方面就显得特别无助。我们的同学一句话我至今清楚地记得：我们心怀苍穹，但脚下却无立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