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牛

赵崇淮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4-02 09:0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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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以前很多的农田作物需要最原始的耕作劳动力,而牛几乎成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耕具,人们常说老黄牛来黄牛,那些牛儿十分懂得吃苦,又会非常勤恳的劳作。在农村牛的出现帮助了很多农民的耕作,赞美吃苦耐劳的牛,问作者好!

我的故乡是一个名叫赵圪塔的小山村,因村里赵姓居多而得名,地域属浅山丘陵地带,一条小河把村子分为南坡和北坡,村民靠坡而居,隔河相望。由于陵高坡陡,交通不便,村民们常戏称坡路为“牛瞪眼”路,道路之陡,可想而知。在二十一世纪之前,村里的主要劳动工具是牛。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村里几乎户户都养有耕牛。每逢农心忙时节,一头头耕牛,一架架牛车,一串串牛铃声,穿行在山路上,汗流颊背的男女老少劳作在田间,形成一幅古朴自然的劳动画面。

我家也连续养过好几头牛,其中对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头黑牛,它体格健壮,乌黑的毛色闪闪发亮,眼、耳、嘴、蹄四周点缀着褚红色的绒毛,特别好看,一对牛角像是用黑玛瑙做成的两柄短剑插在头两边,形态甚是俊美。

我们很喜欢这头黑牛,每当下放学后,哥哥带着我和弟弟背上草篓上山给它割青草,回家用铡刀切碎喂给它吃。在有青草的时节,我们兄弟三人履行了割草的义务,保证牛能吃到鲜嫩的青草,为此,我都曾被镰刀割破过手指,被在青草里结穴的黄蜂蜇往过面颊。但我们没有叫过一声苦和累。黑牛性格温顺驯服,看到我们端去青草,总会轻轻地叫两声,然后再到槽里津津有味地吃青草,仿佛在感谢我们的劳动。

在我家乡,不仅人干活累,牛儿干活则更辛苦。我们一家共有十余亩坡耕地,并且地块分散。耕耘、运输都要黑牛来担当重任,起早贪黑、任劳任怨。特别是在收获季节,黑牛拉上满载粮食的架子车,走上那陡峻的山路,实在是吃力,黑牛总是在上陡坡的时候,一鼓作气发狂般的地猛地向上冲刺,直到冲上坡后才放慢脚步。

记得有一次,牛车拉的红薯太多,在快冲上坡时,黑牛的体力的明显不支,前蹄一滑跪在坡面上,但它硬撑着不让车子往下滑,赶车的爷爷紧紧拽住了牛缰绳和车把手,直到我用石块垫住车轮稳定了牛车,在我们奋力的推拉下,黑牛坚持着站起来艰难地拉车上了坡。那一刻,我看到黑牛身上大汗淋漓,它气喘吁吁,眼角似乎挂着泪滴。我的心痛了!真正感觉到农作的艰辛,感受到牛的坚忍不拔的精神的伟大,并且这种感受在我的心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使我在后来能够用这种精神来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困难。我常想,一代文豪鲁迅先生之所以用“牛”来自喻,写下诸如“俯着甘为儒子牛”。“我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这样的句子,也许是对牛的这种精神感悟更深罢。

自那以后,我对黑牛更加怜爱,常在它的草料中多加一些黑豆面或者麸子,让它吃点小灶,并在闲暇时扫理它那乌黑的毛。而黑牛则用它尽其所能的努力来回报我们,不仅在劳动方面,而且给我们家创造着其他的经济收入。因为我家养的黑牛是母牛,正值壮年,每隔一年就能生下一头小牛,八十年代的牛如果是雌性的卖价比较高,一般每头要卖到上千元,而黑牛大多生的是雌性的牛犊,从而使我们家增加了不少收入,可以说,在那些年,我们家翻新的屋舍,我们上学的费用里,都包含着黑牛的功劳。

后来,哥哥参加了工作,我和弟弟也相继到十里外的乡中上学,但我们仍然坚持在节假日回家给黑牛割青草,黑牛无怨无悔地为我们家不停地劳作着。直到我们全家的户口随着在外工作的父亲迁到了县城,黑牛才卖给了同村的另一家,自此才不再养牛。

黑牛的新主人也很喜欢它,也很好地对待黑牛。而黑牛好像很依恋我们家,每当经过我们家的路口,它总要往我们家的方向拐弯,新主人几乎拉不住它。有一次黑牛的缰绳没有系好,黑牛脱开后径直走到我们家,卧在了它熟悉的牛棚里(当时老家里还有人,农村也没有白天关门的习惯),让它的新主人费了好大劲才找到,新主人非但没有怪罪它,反而夸它通人性。我们知道后,有心把黑牛重新赎回来饲养,但因我们都不在家,照顾不到,所以只好作罢。几年后,听说黑牛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被一伙盗贼盗走,下落不明。新主人大哭一场,我也感到很痛心,祈愿黑牛不被屠夫杀掉。这也许就是我每当路过牛肉馆门口不想看见现场杀牛取肉的场面的原因;也是我不喜欢吃牛肉的原因。

随着社会的发展,当今农业的机械化程度越来越高,养牛户也越来越少,也许在不远的将来,牛做为农村的劳动工具的现象可能成为历史。但我仍然忘不掉那黑牛奋力拉车的身影,忘不掉旷野里传响的牛叫声和牛铃叮当交响的优美乐曲,也忘不掉赶车车的爷爷。

偶然一次下班后,在街上见到一个农人赶着一头牛拉着一车西瓜叫卖,我不禁走上前去,轻抚着牛儿那光滑的毛,欣然买下两个西瓜。回到家,吃上一口甜甜的西瓜,品味儿时的回忆,忍不住给我的孩子讲起了小时候割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