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雪

刚写完一篇散文《春雪》，沿着记忆的线绳，另一张关于雪的画卷在脑海里缓缓展开了。

春节，象一位母亲，在召唤一个回家的孩子。对家乡的雪的渴望，如同见到对家乡的亲人一样迫切。在冬天，我的家乡是银白色的！

大雪，飘摇着，挂在可以挂在任何地方，包括睫毛上；擦过脸颊的雪，凉凉的，轻轻的……

地上的雪，厚厚的，松松的，那么白那么纯，那么干净，双脚在雪中踏着，吃力而又惬意，雪地上的空气是新鲜的！在冬天的家乡，每个人呼吸也是有了形状的.许是因为四季划分得鲜明的缘故，这里粗豪而不暧昧！

从记事时候起，最清晰的是家乡的雪.雪影迷乱，雪色冥冥，这雪在心中下了许多年，梦中还是雪的容颜……

刚入冬的雪，雪花六瓣分明，像蝶恋着花开的香蕊奔放而热情；越冬的雪，是雪的精灵，颗颗粒粒冰莹而坚韧，矜持而寒冷；开春的雪，那是恋爱中任性的少女，在空中翩翩起舞，高兴时缠绵多情，生气时就是一场椒辣清凛的席卷。而雪的消融，又在无形无迹之间，待到理会时，已是漫野的青绿了。

喜欢在深夜里听雪。

大雪纷纷扬扬，弥漫了整个天空.一排月亮样的路灯在雪中静静地亮着，那么悠远，象剪纸。

在最静谧的夜里，雪停了，咯吱一声一根树枝被雪压折，一大片一大片雪落下来，那声音飘向遥远，梦也飞向遥远……

然而，这次回家，高大的楼房淹没了城市里的雪，树木变得矮小，如枯干的草，装在钢筋混凝土的方格里的人，缺少里邻里的那分热情。

儿时的伙伴，少时的街坊，搬迁得云散一样，如街头的雪，投入了融雪计一样，消失在泥泞之中。来到记忆中的蝶园，也被楼房弄得面目皆非，没有了往日的静谧，记忆中的那蝶园，曾是灵动的喧染，不用着色，无可比拟，自然造化，更见神韵。在没有世俗的贪嗔和浮躁的言词里，归于一种沉寂、一种安宁，宛如清丽的处女圣洁而光明。

轻轻地捧起一把雪，仔细地凝视着，期待着里面飘出翩然的蝴蝶，盼望着里面走出伙伴的身影，聆听着飞出欢乐的嬉笑声……

面对着苍凉，我不止一次地对站在身边的弟弟说：“如果我是比尔盖茨，如果我有足够的钱，我一定把这些楼房推倒，恢复蝶园就是的摸样！”

回到家乡，每次都到乡下看望舅舅，这次也不例外。

在舅舅一家人忙着准备热气腾腾的饭菜时候，我想到了逝去的父亲，于是，带着家人，买了些烧纸，决定到坟前祭奠。

父亲的坟，几经迁移，埋在了大地中央，雪原深处。

我们迈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野。雪很厚，原野上留下深深的足迹，那是我们的，那是思念父亲的儿孙们留下的。

有人说雪后的家乡太寂寞，也有人说雪后的原野太孤独。我知道那是在凡尘中被物欲所牵的人，心气躁躁的，如何能消受晶莹的雪带给心灵的美妙？如何能剥开草原寂寞与孤独的外表，读出让身心去体味和充实雪野蕴涵的阳刚与高洁？

这乡下的雪，有了北方男子的味儿道，我找到了久违的感觉。

火点燃了，在父亲的坟头，纸钱纷飞，如舞动的黑蝴蝶。默默地祈祷，沉痛的思念：“父亲！我来看你了！”

父亲生前，也是喜爱雪的，他喜欢在雪中骑车迎风而走，他喜欢在雪中带着我奔跑。

记得一次，在送我上学的途中，雪很大，不小心，我掉入路边的深沟里，挣扎着爬上来，我想打退堂鼓，不去上课。

父亲一边帮助拂掉身上的雪，一面指着前面一排白杨：“想做男人吗？就要学学那些挺拔的白杨！”

几只乌鸦的叫声，悲凉，旷远……惊醒了我的回忆，再见了，父亲，我还会来这里看你的，在你的坟前，奉上一捧洁白的雪，还有一瓶老酒！

回来的路上，两侧是那冻得发青的一排排白杨，空灵而冷峻，隽秀而不失的粗犷。那一份独特的冷寂与傲然，是一种让男人也羡慕的血性与雄健，苍劲与伟岸。

我喜爱雪，钟爱家乡的雪原。苍苍莽莽延绵舒展的雪原，透着干净与质朴，纤尘无染。一走进雪，所有纷杂的烦思都会立刻离我远去，在心绪初凝的一刹那，我心如雪。每一次在雪原上踏行，我的心灵都得到一次净化与升华，使我能够在物欲竞流的世间，保持一种平静的心态，任时光流逝，冬去春来，只愿雪的纯洁浸润我的心，抵住外界的诱惑。

在舅舅的盛情下，我醉了。一盏红红的灯笼，挂在雪乡，在夜里静静地燃烧着，我的记忆，我的梦。

又是一个的早晨。我依然如故，走出梦的迷朦，走进洒满阳光的雪原，让清爽干净的心绪相伴我走进新的一天。

于是我写了一首诗歌：《迎着风，我的额头》

是冬季成就了我的模样

那宽阔的额头

如原野一片干净

每一天

我都挺拔地

迎着风

心飞翔在天外

记忆停泊眉宇间

眼睛那月亮的一半

还有月亮的另一半

看看有多少星星载着梦

它们在我额头画上春秋

又悄然离去匆匆

是寒冷

硬朗了我的额头

有雪花潇洒地飘落

在额头上写着无字之歌

就让风

为我做一次美容

短发立立

高傲光洁的额头

是映射出亮丽的风景

每一次出发

都是微笑着走入黎明

每一次起程

都是自信地抬起的额头

就这样宽阔地

迎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