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爱情

曾高飞 散文 爱情滋味 2005-05-22 12:31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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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兰的爱情是一场马拉松赛跑。从展开爱情攻略到确定恋爱关系,到再过几天就要爬上婚姻的席梦思床,你追我退,你攻我守,整整相持了十年。我从穿着补丁裤的大一生进化为成天西装革履的经理人。兰从扎羊角辫的小女生进化为裙子越穿越短的白领丽人。

十年光阴,谈不上激情四射,谈不上危机四伏。朋友说我们的感情是西双版纳的季节,换季不换季都一个样,都是“春天里来个百花鲜”。

维系我和兰的爱情温度的就是手机短信。参加工作后,我第一个月工资全部投资买了两部手机。我一部,兰一部。那年兰在读大三。因为没有太多人民币通话,所以物美价廉又方便传情达意的短信成了我们的最爱。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早上一起床就向对方发条短信问候和报到,充满生机的一天由此拉开帷幕。一天最后一件事就是晚上睡觉前向对方发条短信道声晚安,结束一天的全部活动。由于短信发多了,我们对对方的手机号太熟悉不过了,闭着眼睛都能迅速敲打出来。兰大学毕业后,也来到深圳,她在城市那一头,我在城市这一头,见面和电话联系很方便。但我们都是怀旧的人,依旧保留了短信传情的习惯。手机短信成为我们情感生活必不可少的内容。

所以我和兰对手机短信充满了热爱和感激。尽管再过几天我和兰就要结婚了,但我们决定让手机短信继续在我们的情感生活中散热发光,决不让它退出历史舞台。

想到就要成为新郎,想到再过几天就有自己的家了,想到我和兰的爱情终于瓜熟蒂落,想到光棍生活终于要告一段落,想到以后将有人知寒知暖,我有说不出的高兴,心情就像钱塘江的潮水,一个劲儿往上涨。

兰是一个从各种角度和眼光看都无可挑剔的女孩。她很漂亮很温柔,是个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新时代知识女性。很多见过兰的狐朋狗友,都对她充满遐想,对我充满嫉妒。

虽然和兰的恋情不像初恋那样充满激越情怀,慷慨意志。但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不像“像雾像雨又像风”的初恋那样虚无缥缈。我看得见兰那袅娜精致的身段,我闻得到兰那出浴后身上散发出来的醉人清香,我摸得到她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我听得到她那莺歌燕语一样的声音。这些都让我心里多了一种牵挂,让我感觉多了一种被人牵挂。我喜欢这种真实可信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确实活着,确实在爱着和被爱着。

但随着婚期迫近,我发现自己却不合时宜地想着另外一个人。这种相思越来越强烈,甚至心慌意乱。那个让我心慌意乱的女孩叫林。林是我的初恋。想起林,我仿制又回到了那段初恋岁月。

客观说,兰比林,无论从什么角度和眼光看都要差一大截。而且兰比林更年轻。林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去年春节我见过林,她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前额发亮青春闪烁的小姑娘了。兰却纯净如水,青春蓬勃,美丽逼人,是一块没开垦的处女地,是一个没污染的湖泊。

但是感情就这么稀奇古怪,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林来。我知道兰和林是无法比拟的。我想林是因为林代表了我那种情窦初开的情怀,代表了那段苦难艰涩的岁月。林是无法替代的,就像初恋无法被替代一样。是我,采撷了林的初恋玫瑰;是林,采撷了我的初恋玫瑰。林代表了过去的苦难,兰代表了现在的幸福。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其他,因为人的复杂。人容易忘记幸福,但很难忘记苦难和仇恨。

和林恋爱的时候,我家里青黄不接,一穷二白。那时我还在贫困山区通往外面精彩世界的弯弯山路上苦苦挣扎。林是我的邻居,在那个村庄,我家最穷,她家最富。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走进学校大门。林经常瞒着父母接济我,从穿在身上的,到吃在嘴里的,到用在其他方面的。高二时,为了给我凑齐学费,林把生活费都给了我,又不敢向家里要,结果饿晕在课堂上。我和林的爱情就在这种苦难的背景下悄悄萌芽拔节。后来我们高考双双落榜,成为社会青年,恋情随之公开。但林的父母不能接受我家的一贫如洗,不愿让女儿跟着我窝在那个小山村受苦受穷。为了爱情,我们开始绝食抗争,甚至以头撞墙,头破血流,但都没能打动她的父母,而且两家几乎从密邻成为仇敌。为了挽救我们的爱情,我们不得不重返校园,参加补习。我们天真地以为只要都考上大学了,飞出那个小山村,成为吃皇粮国饷的国家干部,她父母就会同意。然而我们错了。高考后我们都金榜题名,林学医,我学文,林五年,我四年。林的父母依然没有同意我们的爱情。即使那个风雨夜我和林双双跪在她父母脚下直到第二天,都没有让他们改变心愿。林父母威胁我们说,如果发现我们还在往来,就要断绝对林的一切经济往来,林大学都别想读了。为了让林圆满完成学业,我们不得不挥剑断情丝,尝试忘掉对方。忘记对方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都开始另一段恋情。我的女友就是兰,我大学老师的女儿,我的小师妹。林的男朋友是她同班同学,从此我们成为陌路人。

想你,想你,想你,让就我最后一次想你,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电视里传出玉女杨钰莹的缠绵甜美的歌声。

这首歌,让我感动,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以前我是听过这首歌的,但感觉麻木。今天听起来,心灵却在震动。是不是因为深有同感?她要成为别人的新娘,我要成为别人的新郎。

我真的很想林。如果她父母不是那么倔强,做我新娘的就不是兰,而是林了。我和林就不会等到现在,可能早就成家,早就为人父母了,毕竟我已经三十出头了。我现在都还没有结婚,难道是因为林?我不能回答自己。

想起林,我突然想去看看她。这种愿望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越烧烧旺。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想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去看她了。春节邂逅林,从她欲说还休的话语和眼睛里,我知道她的感情并没有我期待和祝福的那么美好。再过两天,我就要结婚,就要成为别人的新郎了,就让我最后一次想她吧。那次见面林告诉了我手机,但我一直没有与她联系过。先发个短信告诉林,我想去看她吧。我飞快地打出一行字:林,想你了,我想来看你。然后按了一串数字,按了发送键。

刚按下发送建,我的头脑轰的一声大了:我按错了手机号码,把短信发给了兰,而不是林。和兰多年的短信交流使我养成了习惯,老是把给别人的短信发给兰,不过以前都是友情或生意往来,而这次却把林的短信给了兰,在我们结婚前夕。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短信飞出去,却无可奈何。一切都完了,我的爱情,我的婚姻,我的新娘……我的眼前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短信刚发出,我的手机就响了。是兰打过来的。

我听到兰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兰一边哭,一边悲痛欲绝地数落,我都要成你的新娘了,你还在想着她,你心里还是只有她,你心里还是没有我,整整十年,我好冤呀,我们的婚礼取消吧。

我想解释,但说不出口。我知道什么都没用,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兰没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打过去,她已经关机了。看着手机,我真想把它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