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的夏天
一九九四年的夏天,作者的家乡遭遇了一场台风的袭击。经历台风袭击后的村庄,到处是残砖断瓦,一片狼籍的景象。劫后余生的欢喜,相拥而泣的感人场面已经牢牢地刻在作者的记忆里。台风年年来,但如今老家的房子重建后,坚固无比,再也不怕台风的袭击了。朴实的文字,字里行间显现着浓浓的亲情。
一九九四年的夏天,是一个意蕴丰富的符号,印在记忆中,在岁月的流转里模糊了又清晰着,总会有些不设防的时刻,把看似淡忘的记忆又敷演成一片片心情。
就如这场8号台风,当台风的讯息铺天盖地时,我望着有点阴霾的天空,倒是有点期待。
这个夏天显得有点漫长了,需要一场台风带来秋的气息,让天空变得湛蓝澄净。直到有消息说,这次的台风要比一九九四年的17号台风更甚时,记忆的大门忽然被撞开了。那个久远的夏天,也有一场大台风,有关那个夏天的记忆,就如狂风暴雨之后的残砖断瓦,零零碎碎,但刻骨铭心。
奶奶。许多时候,我想,那个遥远的小村庄之所以如此地让我舍弃不下,甚至有点魂牵梦绕,因为那里有奶奶。有奶奶在那里我就可以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有个老家,即使哪一天我一无所有只身孤影了,心里也可以有个安慰——我还有一个可以栖身休憩的老家。一九九四年的夏天,奶奶定格在我的脑海中的印象是我们在暴风雨中相拥而泣,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当时我逃离时很惊险,脚刚一迈出门,房子就轰然倒塌,但是让我心惊的是奶奶所在的房间已是废墟一片。我是凭着微弱的侥幸心理,绕着废墟去找奶奶,在暴风雨的刹那间歇中似乎隐隐约约的听到一种呼唤。谁能想到真的是奶奶,在风雨中飘摇蹒跚着找我。那时的奶奶已将近七十岁了,瘦瘦小小的,找到我后一下子就虚脱地坐在了地上。
奶奶现在已是很高龄了。年少时的我时常傻乎乎地设想有一天奶奶离世而去会怎样,但每每刚一设想,就泪水满眶,不胜悲戚了。现在,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个念头,生命像是风中之烛,即使不是高龄,还有天灾人祸,以及人世的种种逼迫,所有的悲喜感受就放在风来烛灭之时,自然而然地去承受吧!
父亲。一九九四年的夏天,父亲留在我的记忆中的是一句话:“我的女儿命大,肯定会死里逃生。”当时村里没电话,隔壁村的一个远房亲戚听说消息后,马上打电话给在另一个城镇做生意的父亲,只说房子被台风刮走了,不知道人是否有逃出来。母亲一听,马上全身发软,认定我是没命了,而父亲坚信我能逃生,说他能感觉到。他们马上就动身回家,一路上满是台风肆虐后的残败,好多路段无法通车就步行抄近路,积水很高的地方就用树枝探路。途中父亲和母亲不停地回忆着我小时候遭遇火灾、水灾,关键时刻总能得救。还清晰地记得他们见到我时的那个情景:母亲紧紧地拉着,抚摸着我的脸,细致到一个个五官,比医生体检还要仔细,而父亲一个劲地在旁边重复说:“我说女儿会没事的,就会没事的。”我能感觉到父亲话语后面对我的担心和爱,其实平时生活中,我也同样知道父亲对我深深的爱,可是我们的相处中总是免不了争执,每次呆在父亲身边时,开始的时候总是天南地北相谈融洽,到最后总是以生气的争执结束。可能是父亲从小对我太民主了,所以我对他一点也不敬畏。从小到大,父亲从不过问我的学习成绩及在学校的表现,他也是坚信我能自己处理好。在我的成长中,父亲为我做的事,最深刻的有两件,一是带我去当时乡里唯一的一家电影院看了很多的电影,另一件是在我刚念初中时,就给我看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做法很有些“破天荒”!
我总以为我和父亲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要一直到永远,我们两个人棱角鲜明地对峙着,把爱藏在语言的背后,把相互欣赏放在人后。但是一场突临的大病,先是收去了父亲的自信和飞扬,然后又仓促地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如今,尔墓拱矣,但是每年我依然会为父亲庆祝生日,就像以往的许许多多个生日一样。
在烈日下晒书的女孩。台风过后的太阳,似乎特别得猛烈。我把被雨水浸湿的书一本一本地铺满大伯家的整个场院,阳光烤在身上的感觉很烫,我慢腾腾地在阳光中穿梭。据堂姐说她看到阳光中我雪白的皮肤和阳光一样的耀眼,但是经过这场暴晒,我的皮肤如我的心情一样黯然了。我很固执地怀念那座被自己取名为“虫楼星阁”的陈旧的楼房,那里有着我十几年的喜怒哀乐。
记忆中还有弟弟,那次台风过后的好几年里,我一听到台风就会莫名的惊悸,弟弟就用他的小手握着我的手,安慰我。
十几年的岁月就这样走过去了,台风年年还来,老家的房子重造后,坚固无比,可以任风东南西北地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