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爱，只因太爱

这是一个朋友的故事，闻者心酸，不禁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前记

我望着他，含羞带怯。他在大公司上班，风度翩翩，举止文雅，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不仅无损他的俊美，更让他添了一股书卷气。无容置疑，他是一位女孩子公认可以托付终生的美男子。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喜欢我呢？王子看上丑小鸭了，真让我不敢相信，害怕这不过是个梦。

近几个月以来，他一直给我写信。一叠近五十封的信洋洋洒洒地倾诉着他对我的爱意。他说我文静、善良、作风正派，就像他窗台上的那盆雏菊，不与别的花争奇斗艳，只是默默营造属于它自己的美丽。不会有太多人懂得欣赏，但懂得欣赏的人一定是深爱。我没想过自己像什么，雏菊我也不是特别喜欢，但是如此文艺的话语令我心动，让我确信幸福在向我招手，丑小鸭真的会变成白天鹅。

我每天都活在幸福之中，满脑子都是他。有人没人的时候，一想到他心里就偷着乐，午夜梦回时还会傻笑。每天下班后，他都会急匆匆地赶过来接我。起风了带一件厚衣裳；下雨了带一把雨伞；通电话时说起我饿了就带几个面包；我有点小感冒头疼什么的，不让我自行吃药，一定要去医院看病。有次在一条寂静无人的林荫小道遇到歹徒抢劫，他为了保护我被打得头破血流，在救护车上还一直叫我别怕。我冲他哭，冲他喊：“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失去你！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对我？”回应我的是他紧紧的拥抱。

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最爱我，我也最爱他的那个人。我祈求，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不离不弃，相亲相爱直到白头。但是人生哪能尽如人意？

那年冬天，他带着我回到了他的家乡。那是个仿佛与世隔绝的世界，连绵不断的大山环绕着一个犹如桃花源的小山村。那里的人纯朴善良、思想纯洁。也是在那里，我知道了他从未说过的事。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不甘贫困跟着外地来的一个铁匠跑了。他的父亲没续弦，独力把他养大，供他上学，育他成材。这样的父亲让人肃然起敬，但我无意之中听到他们谈论中的一句：“那个贱女人……”又令我心生不快。我清楚，他们说的是他的母亲。

母亲，一个伟大的字眼。就算她有亏欠于他，他不想念感激，起码也不应该有恨。一个心中有恨的人又怎么能快乐无憾地生活？在他们屋后枯草颓败的小山坡上，我试探性地问他：“还在恨你的母亲吗？”

“恨！恨！恨！我永远恨她，咒骂她不得好死，永世不得安宁！”他几近疯狂，平日里的谦谦风度荡然无存。不知是寒风的缘故还是什么原因，我微微颤抖，一直以来的温暖夹杂了一丝寒意。

他仍然不厌其烦地每天来接我下班，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同学聚会、朋友生日宴会等，都不让我一个人去，要去就必须跟着。一个以前关系不错的男同学开玩笑的搭了我的肩膀，他冲上前去给了人家一个拳头，在我向人家赔不是的当儿拉上我就走。有个很久不见的儿时好友来约我一起出游，他非得请假也要跟着去，言辞态度极不友善，结果弄得不欢而散。朋友们都说我有福气，他会吃醋说明他在乎我。我苦笑，以前觉得顺理成章很享受的事，现在怎么变成了负担？

我跟他说，再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也需要有各自的空间。这是个群体社会，总要有朋友，总要与异性有交往。可他说，他的空间有我就足够了，不需要别人。最后吵了几句，他刮了我一个耳光，还气急败坏地说我和他的母亲是一样的人。

我以为他再也不理我了，不爱他了吗？伤心之余怎么会有一点点的，轻松？殊不料当天晚上他就捧着一束雏菊站在楼下恳求我的原谅。我不理睬，他就站了一夜。第二天我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商量，冷静一下，先分开一段时间吧。他一脸的受伤：“你变心了吗？要分手可以，那我就先毁了你，然后去跳楼！”

面对他，我既心痛又心烦，甚至是害怕。怎么会变成了这样？这是谁的错？是他的童年阴影作祟，还是我的要求太多？不是不爱，只因太爱。这份沉重的爱令人窒息，我喘不过气来了，不想纠缠只想着要逃走。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换了一份又一份新的工作，交了一群又一群新的朋友，连家里人都只是打电话回去报平安，不敢回家。我知道他还在找我，究竟我还要逃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也许到他把我忘了不再找的时候吧。一生一世一双人，多美好的意愿，可如果要用自由来换，那我宁可不要。

有人说，前世佛前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想来我和他终究是有缘分的，只是这缘分不够深到可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