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乡的童年片段

家在闽南山间的这片红土地上，出门过户，抬望眼便是满山浓绿的茶园，梯梯阶连，或垦辟在山脚，或嵌落于山腰，或盘行至山头，稍缓之地、可平之坡尽是，几辈人一把锄头一双手的开荒奇迹。春风和煦的晴天里，从山上便可迎风俯望远山和近山的茶园，如同长苔绿阶级连而下，连着从山间流至山脚的潺潺涧水，然后从对面山拾级而上，直到山下灰色的公路渐似小径消逝在远山的转角处。采茶季节到了，茶园间三三两两的采茶女，头戴竹叶斗笠，好不忙活，合着各自最适合的节奏，双手游于绿油油的茶芽上疾采，又不忘时而窃窃私语如莺燕对语，时而吆来喊去声传远山，不时还有孩童嬉笑哭闹的声音，让人不禁回想昨日我的童年，也在这满山茶园间留下了多少踪影。崎岖的山路如今依然只能挑担而行，在蜿蜒而下的草间小径上，随着脚下的步伐，挑担的人整个身体连同担子就如同跳跃的音符有节奏下行。倒是公路上很难再见自行车影，来来往往的多是摩托车满载着茶青，骑车的人在烈日下依然汗流浃背。

山边的泉水清冽甘甜，无疑是上苍的厚赐，是劳动者夏日解渴去暑的甘澧，她不知是从什么石缝间暗涌，从哪里的土隙里冒出，源源不断终成一洼，在山沟里流淌，在山石旁跌落，汇到山谷的时候就是一条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了，浅处卵石潜底，深处藻绿深深。大大小小的突岩兀立水面，岩下小潭正是钓鱼的佳处，只需跋山涉水一小段，就凭一杆少时自制的竹竿银钩，以润泥中挖得的蚯蚓为饵，就可垂钓于岸边岩旁，坐立蹲卧皆可，一边呼吸山里的绿意清新，一边闻听林间的鸟鸣水潺，已是一大幸事，更何况或可钓得几尾溪鱼，归来足享美味。炎炎暑夏的日子里，找一条稍宽广的溪河，在溪流的拐弯处或是跌落较大的地方，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处水深足够、流速较缓的游泳之处，虽然与现代泳池相比，或许不够大、不够平坦，但是胜在水清环境好，胜在天然凉爽，还可体验流水的自然动力，你想摆脱所有束缚——裸泳的话也非不可，山里的孩子这个游泳习惯多少年了还是没变啊。在溪流的拐弯处还经常有一小片的沙地，在这里烤地瓜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在河边捡一些枯枝落叶，在沙地上挖个小坑起一堆火，放进几个地瓜（少时多是从附近的田边偷挖的），再添一些柴火，待烧得差不多了，就用沙子覆盖住焖着，一二十分钟后扒开沙土，就可以享用香喷喷的正宗烤地瓜了，如果是烤红薯那就更棒了。这些太多的记忆，太多的趣事，真是足以回味茶乡山水的自然魅力，玩味在此度过的童年直到少年的种种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