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后(二)

像毒一样的读 散文 友情天地 2010-03-27 16:18 责任编辑: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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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破旧的小教室里,留下过快乐的痕迹。而最开心的,则是数目不多的稿费,吃火锅的奢侈。问好作者!

那个冬天我们就是在一间小教室里度过的。破旧的小教室,黑板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木头地板,踩上去吱吱呀呀地响。所有的人都把身体蜷起来,戴着毛线手套,露出五个手指。不做题的时候就抱着暖烘烘的杯子安静地看书。时间总是轻易地就过去了。

除了上课的时间我几乎全部和婷婷在一起。她的教室在一楼,我的教室在三楼。下了最后一节课我花掉十几分钟的时间整理好笔记,然后下楼去找她。她早就已经趴在书包上等着,从离楼梯口很近的教室门里看到我,于是扯着书包跑出来。

路上有很多高三的孩子,学校门前的那条很窄的马路被自行车挤得满满的。可是你可以轻易地辨认出他们,弓下身子轻盈地掌握着方向,像鱼一样在车流中穿梭,然后从身边擦过,风一样地消失掉。老师说你们现在要抓紧所有的时间,不要浪费在一些无谓的事情上,比如放学后要快一些回家去。可是婷婷还是爱拉着我去逛学校周围的所有小店,当然她最喜欢的是鼹鼠。开店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姐姐,据说原来在一所私立高中里念书,惊世骇俗地和男朋友同居,惊世骇俗地被学校开除,然后就和男朋友攒了一小笔钱开了一间店子。但是他们的眼光真的是很好的,店子里面的人总是满得无法转身,所以很快就有了第二间。他们的故事迅速地在女孩子中间流传开,大家或者感叹或者羡慕或者佩服,于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去这个店里淘东西。但毕竟都是很乖巧的孩子,没有人有勇气或者真正愿意去尝试这样一种生活的。

婷婷总是买很多小东西,信纸、小本子、花花绿绿的发卡和手表,尽管我认为都是些不必要的花费,但是她一拿起来它们就再也不舍得放下。当然她还是常常检讨的,因为她终于发现,这些零碎的花销加起来其实是一个很庞大的数目。

现在我变成了一个爱花钱的孩子,买很多看起来毫无用途的东西。耳钉、背包、CD和花裙子。我没有再找到像鼹鼠一样有故事的店,但是仍然买回来许许多多不必要的东西塞满了抽屉。于是我在别人眼里成了奇怪的女孩子,自己赚生活费,看奇怪的书,听奇怪的音乐。

其实我已经不再听奇怪的音乐了,我现在听的是斯洛伐克爱乐乐团演奏的门德尔松第四交响曲,还有LudovicoEinaudi的钢琴曲。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去听原先那些音乐。有一次把齐豫的英文碟放出来听,十分钟以后寝室的女孩对我说,换下来好吗,我听得简直要睡过去。

高三的时候用各种摇滚碟和磁带塞满了柜子,总是轻易地就迷恋上那些呐喊和呜咽。有的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只是看到它们妖娆和狰狞的封面就充满了信任。

那时已经很少再见到蓝了,只是她偶尔会背着大大的书包爬上楼梯敲开我的门。她喜欢彻夜不归地赖在我的房间里,好在这总是轻易地就可以征得她妈妈的同意,她妈妈会在电话里面说,你们在一起好好看书啊,你不要影响人家复习。

蓝的确再也没有要我拿出很多时间听她讲那些破碎不堪的生活,她与我讨论的全部内容只有语法和数学题。把功课做完以后她就穿着睡衣自己去泡咖啡,然后打开柜子一边翻一边问我,最近听些什么。

皇后、枪炮与玫瑰、山羊皮之类的。

我听到她含糊不清地感叹了一句什么。后来她说,我早就不听这些了。

我转身看看她,她随意地到处走动,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拨弄头发。可是这些坚硬凛冽的音乐是我最后的一点点坚持。因为我不知道我应该爱些什么,我应该爱些什么才可以让我有不懈怠的力量。

所以我就沉浸在那些歌儿里了。痛并快乐着。

那群男人争先恐后地扯着嗓子喊,这操蛋的世界!我捏一捏拳头,小声地说,这操蛋的高考!然后我得意地笑起来,觉得很开心。

其实我是很容易开心的。比如我不间断地收到一些数目不大的稿费,然后和婷婷去吃火锅。那是我们最大的乐趣和奢侈,因为吃火锅的时间比两天所有顿饭加起来的时间都要长。可是我们仍然在每个没有晚自习的周末走一站路的距离,然后花掉整个晚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