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闪光的生命片段

白衣橄榄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3-24 17:24 责任编辑:见群龙无首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38141
编者按

铭记死亡或许就是为了更好的珍惜生命,不知谁说过这样的话。然而这样的铭刻是如斯的触目惊心,以至于让我们震惊和战栗,不敢更不想面对,但生活一向如此,我们只有勇敢。“未知生,焉知死。”夫子如是说,想来换一个考虑问题的视角——先知死,然后懂得生命的意义,这才是作者的良苦用心之处吧!既如此,就让我们好好的活……

从我宣读医学生誓词那一刻开始,从我嘴中念出“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时候”,从我身穿白衣那一天开始,我便有了一份作为医者的骄傲,我更有了一份作为医者的责任。我工作前后有3年,3年的时间里看到了不少生与死。生命的诞生大致相同,但生命的逝去则千态万状,让人刻骨铭心、难以忘却。我常想起那些与我擦肩而过又归于冥冥之中的生命,想起他们起步的刹那以及留给生者的思索,从而感到生与死连接的紧密与和谐。那一个个生命的逝去,已残缺为一块块记忆的片段,捡拾这些片段对生的体味、对命的审视,是咀嚼一棵棵苦而有味的橄榄。

片段一

她是个临产的产妇,长的很美,在被我推进产房的时候她丈夫拉着她的手,她丈夫很英俊。这是对美丽的夫妻,他们一起由南方调到这座城市工作,属于典型的优秀人士。平车在产房门口受到阻滞,因为夫妻俩那双手迟迟不愿松开。孩子艰难地出了母腹,是个可爱的男婴,却因脐带绕颈而窒息死亡,母亲突然心衰,抢救无效,连产床没有下——这一切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我走出产房,丈夫正在门口外焦急的等待,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说我想躺一躺,我把他安排在医生值班室让他歇息。

半个小时以后,我看见他慢慢地走出医院大门。

片段二

儿子在母亲的病床前,不肯离开,医生说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子才从大学毕业,是独子,脸上还带着未经世事的稚气。母亲患了子宫癌无药可救。疲惫不堪的儿子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母亲插着氧气在艰难的喘息,母子俩都怀着依依不舍的心紧张得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中午,儿子到食堂买饭,我替他守护,母亲一阵躁动,继而目光寻找什么,我赶紧到她眼前,那目光已在失望中定格。

儿子回来,母亲的一切都已结束,他大叫一声扑过去,将那些撤下来的管子不顾一切地往母亲身上插——

洒在地上的午饭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片段三

我在协助医生给6岁的男孩做骨髓穿刺的时候,孩子咬牙挺着,孩子的母亲在门外却哭成了泪人儿。粗硬的带套管的针头扎进嫩弱的髂前上棘,那感觉让我颤栗。是作为医者不该有的颤栗,我知道,即使打了麻药,抽髓刹那的疼也是难以忍受的,而孩子给我的只是一声轻轻的呻吟。取样刚结束,孩子的母亲就冲进了治疗室,一把抱起她的儿子,把他搂得很紧很紧。孩子挣出他母亲的搂抱,回过身问我:“姐姐,这回我不会死了吧?”我坚定的回答:“不会!”

半个月后,孩子蒙着白布单在平车上被推出病房,后面跟着他痛不欲生的母亲。临行前,我将孩子穿刺伤口的纱布小心取下——他在那边应该是个健康、完整的孩子。

辚辚的车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留下空空荡荡一条楼道。

片段四

她是养老院送来的,她说她不怕死,怕的是走之前的孤独。我说我会在她的身边的。她说,我怎么知道你在呢,那时我怕都糊涂了。我说我肯定在。她说,都说人死的时候灵魂会于肉体分离,悬浮在空气中,我想那时我会看见你的。于是她就去看天花板,又说,要是那样我就绕在那根电线上,你看见哪根电线在动,就说明我向你打招呼呢。我笑笑,把这些看成病人的遐想。

她临终时我如约来到她的床前,她没有反应,其实她在两天前已经昏迷。她死了,我也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再不想动,无意间抬头,却看见电线在猛烈地摇动。

窗外下着雨,还有风。

片段五

有一次,应邀去看了一个濒死的老人,并给他输液支持着,病人被人扶着勉强地坐着。听说我来了,勉强地抬起头来,目光晦暗无神,有气无力问:“我的病还能治好吗?”我肯定地说:“吃吃药就好了”,病人听后,头立即抬得有劲了,眼睛也发亮了。过了两天,病人永远地离开了人间。

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它们并不闪光,它们也很平常,但正因为司空见惯,蕴含着我们都要经历的故事,我们无法回避也无法加以评论,我们只能顺其自然。生命是美好的,也是艰难的,生命的诞生与终结,正如一棵草的萌芽和枯萎,一片叶的新生和飘落,一朵花的初绽和凋零。只因为有阳光下最美得舒展,即使飘零也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