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父母生前二三事

山色有无中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3-24 16:16 责任编辑: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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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几十年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哪能一一细数。留在心底的千丝万缕,都是深重情意。人的生命有限,但是爱无限。父母对子女,子女对父母,想来皆是如此。生老病死属人之常情,父母虽然离开人世,但是思念长青、记忆常在。他们留给我们教诲,我们会用生命记取。爱,生生不息。山色,安好。

公元二00八年正月二十七,母亲不幸与世长辞。二月初一上午送母亲上山后,父亲因年老体衰加悲伤过度,黄昏时分又溘然长逝,随母亲而去。早春微凉的山风吹拂着我的脸,我站在山坡上新垒的坟前,不禁悲痛万分,不能自已。到现在时隔两年了,父母生前的种种往事仍历历在目。

父母皆生于一九二二年,他们十七岁结婚,共同走过了七十年的人生历程。父亲一辈子从事乡村教育工作,教书育人,敦厚善良;母亲吃苦耐劳,古道热肠。他们善良勤劳的品格,相濡以沫的情怀,抚育子女的辛劳,既为乡邻称道,更是我们后人的楷模。

记得十二岁时,我随父亲到他任教的学校读书。一天放学后,正值隆冬,山深日短,父子俩吃夜饭时,已是薄暮时分。此时一位农妇正挑了一担化肥在屋檐下歇脚,父亲见她饥寒交迫的样子,了解到她还要走十几里山路,忙盛了碗饭菜给她吃了。我问父亲天这么冷,为什么不让她进屋吃时,父亲淡淡地说瓜前李下不方便。父亲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八十年代中期,组织上来乡里调查落实村里地下党员政策,我曾记得父亲对我说过,解放前他在庵堂油灯下宣誓加入地下党的情形。但父亲与世无争,淡然面对。当最后得知他没被恢复地下党员身份,问他为什么不实事求是争取落实政策时,父亲说国家已给了他一份退休工资,何苦要为落实离休干部待遇和人家争个头破血流呢。父亲这种淡泊名利,知足常乐的品德,令我肃然起敬。

父亲长年在外地任教,母亲在家劳动并操持家务,一辈子含辛茹苦将崽女抚养成人,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我小时候有一次跟着母亲去村前的碾坊碾米,不小心一脚踩着一条竹叶青毒蛇,被蛇一口咬在脚背上,母亲放下担子,抓着我的脚就用嘴吸吮着伤口的污血,后来缚了村邻送来的治蛇毒的草药,才算死里逃生。我读高中时农村很苦,又正是吃长饭的年龄,在学校寄读时总是吃不饱,只有星期天回家取米时才能饱餐一顿。每当我蹲在灶前狼吞虎咽时,母亲总是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我吃,看着看着就流了眼泪,说娃娃读书吃苦了。直到我参加工作后,每次回家母亲总要问我,在城里饭吃得饱不饱,冬天没有木炭烤火冷不冷,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时光如流水,父母看着儿女一个一个长大成人并成家立业,看着儿孙满堂,但岁月不饶人,他们在一天天地衰老。零七年年底,母亲就已卧床不起,而父亲也住了院。我忧心如焚,急忙请假回家看护了几天。回城途中车过雪峰山,想起父母因病痛折磨而痛苦不堪的样子,不禁潸然泪下。回城后曾口占诗一首:“岁月总蹉跎,二老体欠和。先探父住院,又归看老母。冬至寒风紧,云雾满山窝。推门奔床前,慈母病榻卧。双亲风中烛,我心苍凉多。夜宿东厢房,竟夕听雨落。”这首诗就反映了我当时沉郁悲凉的心境。看到父母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正月初二又赶回家看望。这年南方冰灾,此时家乡还是大雪封山,离家还有几里时,路上积雪盈尺,车不能行,只好徒步踏雪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家。端汤药侍奉了几天,又不得不回城上班。向父母道别时,母亲正昏睡中,直到父亲提醒后,母亲才无力地含混不清嘱咐了几句什么,只听清了“安全”、“电话”几个字。不料这一别,竟成了母子之间的永诀。

写到这里,就突然记起了曾经读过的一首朴实无华的诗:前天,我放学回家,锅里有一碗油炒饭。昨天,我放学回家,锅里没有一碗油炒饭。今天,我放学回家,炒了一碗油炒饭,轻轻放在妈妈的坟前。是的,参天之木,必有其根,环山之水,必有其源。父母的品格,值得后人发扬光大,父母的恩德,值得后代永远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