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乌篷船
江南是水乡,水乡自然是船的世界,乌篷船或行或泊,行则轻快,泊则闲雅;或独或群,独则独标高格,群则浩浩荡荡。乌篷船是水乡的精灵,更是水乡的风景。
江南去过不少次,待得时间或长或短,每次都给人留恋忘返的牵萦。远远望着那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总能抚平因琐碎生活给我带来的心灵伤痕。苏舜钦的《沧浪亭》,张继的《枫桥夜泊》,多少次激动我的心扉;西湖秋月,乌镇的水乡,又多少次让我梦里相寻。渐渐地,这一切都化作一片缥缈,最终凝成一种抽象,唯一清晰如同在目的,便是那恬淡闲适的乌篷船。
江南水网纵横,小镇大多依水而建,大门对着街巷,后门靠着小河;凭窗而望,小河两边每隔不远,散布着或大或小的埠头;小船,便成了人们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登上埠头,再拾级而下跨入小船,由镇里的水巷,悠悠地驶入镇外的河网,再驶向四面八方。小船的形制各不相同,浙苏地方行驶在河道中的,大多就是这种乌篷船了。
每年四月,水乡的菜花遍地金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也散落在河道中穿行的乌篷船上。回娘家的新媳妇,装扮得俊俏靓丽;走亲访友的阿婆,身着簇新的蓝布衣裳。两船相错,总能遇到熟客乡邻;隔船的问候,开怀的笑声,和着水流一同荡漾。伊呀呀的摇橹声,为着问答与笑声打着节拍儿,灵性的乌篷船,就这样沟通者乡音乡情。
在江南的历史沿革中,这小小的乌篷船,究竟担负了怎样的角色,承载着多少重负,可能没多少人去细细探求。往昔勤勉的浙商,又多少是乘着乌篷船,往来于城镇乡村,又从江南走向世界,完成了几多商业操作。那意气风发,女侠本色的秋瑾,是否从鉴湖搭乘的乌篷,载着她挣脱变革中的晚清体制,驶往建立社会新秩序的理想彼岸。孩童在三味书屋读书,少年在鲁镇看过社戏,青年曾在乌篷船里深思国民劣根性的鲁迅先生,是否在这里唤醒了民众的希望;《药》里的老栓,庙前的祥林嫂,闹革命的阿Q,是否如当年千百万的江南民众一样,曾迷茫地坐着乌篷船,不知驶向何方?成就历史的,是大的事件,而构成历史事件的元素,不还是由历史中的小人物、小故事而堆砌的吗。乌篷船中,承载着太多的深思与谋划。在近代中国历史上,它是薇不足道的,它也是举足轻重的。
光阴荏苒,乌篷船演绎的悲欢离合的往事,已随岁月远去,在许多人的记忆中渐被淡忘。但每当我们去翻开那历史沉重的章页,谁又能忽视它的存在。过去的终将会过去,未来又是那样地不可猜测。马克思说,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他是呈螺旋形上升。今天的江南水乡,乌篷船上,又在演绎着怎样的、新的历史画卷。
长三角经济带正日渐成熟,浦东新区的建立,杭州湾大桥的竣工,无不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过去江南水乡的面貌正为之一新,中国东部的腾飞已跃然眼前,这是当今中国的何等气魄,小小的乌篷船啊,你是否承载得起现代中国的这份沉重。能的,我想你一定能的。因为你已承载了历史的过去,你也一定承载得起未来。
乌篷船,我梦中水乡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