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跳跃的记忆
文章通过三个小片段,串联起一段或者忧伤或者幸福的回忆。文字朴实,情思饱满,读来让人心生诸多感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珍藏着自己深爱的人,父母或者妻儿……,总有那么些温暖的甜腻的情绪,长久的活跃在心灵深处,在某一个午夜梦回的瞬间,时不时的跳出来唤醒我们的记忆。如此,我们快乐、满足。推荐阅读,问候春安。
那串沉淀在时间里,跳跃在我心灵里忧伤又美丽的记忆,无论我走到哪里,它总是流映在我的眼前,如夜空中点点星光,又如绿叶上的露珠,让我感悟到岁月的流水声缓慢地敲击着我记忆的门扉。
奶奶•母亲
那年夏天,太阳照得乡村一片火热又沉郁。七岁的我得了一场大病,吃了许多药,病却一点也不见好转,全家都很焦急。那时,村子还没有电,白天母亲要到田地里干活,只有奶奶在家里照顾我。奶奶每天早上起来拜完家里和村里的神后,回来总会在我身边为我扇风,一边用手轻轻抚摸我,手掌也轻柔得有点冷和飘忽,一边不停地说:“神佛保佑我孙子的病快快好起来吧,灾病由奶奶承担!”如今,奶奶已过世26年了,但她那瘦小的身影和慈祥的脸容仍历历在目,对孙子的那份爱,仍令我想起后潸然泪下。
到了夜里时,母亲会伺候在我的床边,一边摇动着笆叶扇,一边抚摸我的身体,一直到我进入梦乡。记得在我病后十多天的一个下午,母亲把我抱到门口的小巷边,在阴凉的地方铺了一床草席,让我躺在上面。母亲自己一边照看我,一边采摘刚从田地上收割回来的花生。这时,在村里当赤脚医生的堂伯匆匆忙忙来,他一见到我母亲就说:“这下可好啦!”我母亲即跟他走进屋里去。一会儿,母亲把我抱进屋里,让我吃一种很小的黄色的西药片。连续吃了几天药后,我的病就好了。
多年后,母亲在一次闲谈中告诉我,那次我生病,她忧心极了。接着,母亲幽幽的说,你未出生之前,还有八岁的哥哥和两岁的姐姐在解放不久先后得了病,生病期间都脸黄肌瘦又肚子肿涨。你叔叔带你哥哥到汕头寻医都无法医治,医生也不知得了什么病。要是过去有现在的医学这么高明就好了。类似你哥姐的病,咱村这几年也有不少小孩得了,在碣石的卫生医院都能治好!“唉,过去的事不说了。”如今,母亲也过世3年了,但她那时忧伤的表情还是跨越了她的生命局限弥漫而来时,在心酸的回盼中,我仿佛又见到老家庭院那些飘落了的花儿在夕阳里露出的红红的笑脸……
池塘•相思树
我的家乡桂林村在碣石湾的大海边,环绕在她身边的有前到宫池、竹撑池、浅前池和妈宫池,东北面还有后池尾池塘,这些池塘几乎是连接在一起的,远远望去,像一条绿色的腰带绕着美丽的家乡。池塘的坝上,种有竹子、柳树、马尾林和相思树,在一年四季里,总是舒展散发着绿色的翅膀,小鸟在池塘上盘旋,在林间呢喃细语,构架着儿童的梦想。《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相思树花虽没有桃花的红艳,浓密的绿叶烘托着无数的黄色小花,使池塘的四周都飘散着浓郁的花香,引诱着池里的鱼儿常跃出水面探望,涨起水花粼粼……
“池塘生春色,园柳变鸣禽。”小时候我常和小伙伴在池塘的相思树底下玩耍。记忆里的池塘是我年少时的乐园。夏季,大家结伴到池塘里游泳,玩打水战、涂土人,也会偷摸几条活鱼,尽显乡下孩子的顽皮捣蛋。这是我童年最快乐的幸福时光。后来,读到杜牧《江南春》“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时,总觉得诗人写的就是我可爱的家乡。
长大后,我离开了故乡到城里居住。每次回故乡时,故乡都向我展示着她的变化:乡村的味道少,城镇的风貌多了,甚至村里所有的池塘都消失了。这使我想起作家王万然写的“手下留池”的文章,文中他对家乡碣石池塘被埋填搞基建表达了深深的惋惜,颇有同感。我是一个特别怀旧的人,每次回故乡,总会到还残存着年少时玩耍过的池塘痕迹的地方走一走,只是为了寻觅当年池塘边相思树开花时的灿烂,重拾起那份浓厚的乡村挥之不去的怀结。
露天电影
我对露天电影的记忆主要停留在16岁之前。满天星斗下,晒谷场上,竖起二根木棒或竹撑拉上一块大白布就成了银幕。那时村里一个月放1至3场电影,每场都会放2部影片以上。村里放电影,最高兴的是小孩子了。既有借口向大人讨几分钱买零食,又有电影可看,至于影片是否看过,倒无所谓。那时放的电影大多是国产片,我也记不清看了多少遍《地道战》、《地雷战》、《海霞》、《红灯记》、《闪闪红星》、《奇袭》、《小兵张嘎》、《鸡毛信》、《董存瑞》等等,只有几部前南斯拉夫的《桥》和《瓦里特保卫萨里热窝》等。但乡亲们都喜欢看。放电影的那天,小孩子几乎就都会在午后拿一至三张破草席到晒谷场上去占位置,晚上大人则带板凳去观看。每次看电影的场面都很壮观,我村那时人口就已近万人,加上邻近乡村来观看的人,一场电影都有上千乃至上万观众。
每次看电影,我都坐在小板凳上,张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即使刮风下雨,也是坚持到底,直至午夜后电影结束了,我才跟着母亲回家。如今,当我闭上眼睛回想时,冬子、董存瑞、张嘎等一张张笑脸仍会浮现在脑海里,而这种感觉真的很温馨很美丽。我还记得9岁时,看了电影《小兵张嘎》不久,有一次被母亲打了几次,心里愤愤不平,趁母亲做晚饭起火时,爬上我家瓦房上,仿照张嘎报复胖敦的样子,用一束稻草塞进烟囱,险些使家里失火。年少时的懵懂不经事竟成了我对母亲的点滴回忆。
“无言独上西楼,……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当记忆潮水漫过我的双肩时,这串跳跃的记忆伸手触及,如有一双小手轻轻地把记忆闸门推开后才悄悄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