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在表达上整体看起来感觉有些凌乱,或者正是这样的一种看似凌乱,构成了整片文章的脉络。截取某个季节中的某个时间,来描绘一个场景一个片段,让人在这样一种燥杂的氛围中去体会去琢磨。至于结果如何,也许取决与读文字的人的心境。
这个季节真是怪,仿佛月经不调的女人一天一张面孔。黄昏的时候,悒郁阴冷的天空又现出森然而不可靠近的表情,冷冷的敌视着忙碌如蚁群的人们。
另一个房间里,原本桃红色的窗帘早已失去血色,变得苍白而呆滞。一张巨大而空洞的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房间内阴暗的空气包裹着孩子的梦境,我们谁也不知道在孩子的梦里会出现什么,也许不止是史前动物的身影,或许有未来世界的巨人和侏儒供她嬉戏也未可知。
客厅里,猩红色的窗帘拉开着,露出可以窥视外部世界的窗子。地面上菜汤的污渍没有清理,沙发上随便扔着几本小人漫画书,硕大的茶几上残留着饭渣和一个尚处于饥饿状态的盘子。房子里空荡寂寞,连只撒娇的猫也没有,站在客厅的中心,向尽头望去,从那个房间里射出一片虚弱的光影,光影里传来低沉而缓慢的唱经声,一个清亮的女声仿佛从深渊里独自吟唱着古老的召唤,大概一不小心就能从潘多拉盒子那样的东西中一跃而出,她或许有一张千年狐妖那样狐媚而寂寞的面孔。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里面正在忙着写一首无厘头的诗,也许是找不到合适的句子来形容他的运思,他的额头上凝结着一个冲动,仿佛里面隐藏着什么正待破茧而出的智慧。
从那旗杆般的背影看上去,这更像一个发霉了很久的男人。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我们能感觉到他仿佛并不在眼前的这个世界里,而是去了极其古老而久远的国度。或许,这就是一个从发黄的诗句里产生出来的影子。从那背影中,我们读出了这一个世界所没有的情绪。
我走进卫生间,雪白而紧凑的墙壁立即变得温和起来。像一颗树那样安静的站了一会,温热的液体从体内缓缓向外流出,四面的墙壁忽然变得面容可憎,我感觉周围的墙壁将我挤压的动弹不得,直到体内的废液完全排出,那墙壁又像一张忽然松开的大手,使我的呼吸变得惬意舒畅。打开水龙头,手被干净的水一遍遍冲刷着,仿佛上面沾满了恶心的污物。
厚重的让人安逸的橘黄色窗帘,把发疯的夜色掩在了外面。我感觉坐在前世的身体里写诗,那手臂修长的像一截横生出的竹子,每一个字节像竹叶一样被我摇的近乎崩溃。那些被摇落到地下去的竹叶般的字节,惶惶的扭曲着身子,钻入幻象中的泥土隐遁了起来。一杯茶水倒进身体,我仿佛又变作一把干渴到极点的水壶,直到感觉体内有一条小溪蜿蜒进一座温泉。我像一个离家出走的王子那样优雅的泡在身体的温泉里,听见水声里有一条条透明的小鱼沿着粗大的血管自由自在的游弋着。
古老的唱经声肃穆的让人吃不下饭,渐渐感到有种不被拯救的乏力感膨胀起来。房间里渐渐涌进沉重而咸涩的海水,身上的毛发开始急剧的脱落着,纷纷扬扬的像一团墨汁迅速的融化开,一层层冰硬的鳞片冒了出来,直到四肢消失,我的嘴巴想说话时,却已发不出声音,我怀抱着巨大的恐惧变身为一条无名的怪鱼,人间最后的一点回忆让我流下痛苦的泪水,但泪水刚一流出瞬即被无边的海水淹没,渐渐的,我麻木的摇动着丑陋的尾巴,从眼前的房间里游出去。另一个房间里,那沉睡中的孩子正在梦境里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的变化,她伸出小手,我却擦过她的身边抱着愧恨急急的游走了。
那男子从古老的世界里转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笔。那一行行字句像登陆的蝌蚪一样把身后的赘尾一口咬断。长出四只小爪的蝌蚪立即变作无数绿色的青蛙,像一群杏叶般从男子的手臂上逃离的无影无踪。
男子的眼前现出一座小院,春天的晚上,风暖暖的像喷了香水的女人吻上了面颊。一个垂死的病人面色焦黄在等待着死神前来唤他而去,屋子里来亮着灯,在奄奄一息的灯光里,病人的眼神像两朵即将熄灭的烛火,半天也不忽闪一下。窗外一棵生机旺盛的柿子树上结满了绿莹莹的小果子,半夜的一场雨,将那些果子打落了无数。南面的一间厢房里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玉石般的面孔上苍白无色,他仿佛在写着一首诗。米黄的灯光下,我们看清了一个题目——春夜离殇。很快,那诗写完了,年轻的男子并未再读,将笔扔在桌子上,笔杆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后无声无息。柿子树下窗内的病人这时却突然痛苦的大喊了起来,“痛啊,痛吖——”病人把瘦骨嶙峋的身子绷成一副愤怒的弓,他猛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失去意识的头颅不断的向冥冥中哀告。
病人凄厉的呼痛声像巨石一样投在了静谧的院子里,柿子树上的一颗果子啪嗒一声掉下来死了。
啊——!病人的身子骤然失去了力道,呼的一下直了下去,那声痛的呼喊一下子无声无息。南厢房里那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像一道疾风般撞开房门,扑进病人的房间,床上的病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悲怆的让人窒息的哭号声猛然响彻在小院里,陆续闻声而来的几个影子聚集过来,逝者的面容上脱离了苦痛而变得安详宁静,他带着解脱了的姿势顺从的躺在床上,任凭围着他的亲人发出歇斯底里的悲号。
院子里的柿子树愈发的青翠,一颗颗绿莹莹的果子闪着星星般永恒的光芒,对屋内一幕浑然间无知无觉。
从音乐中醒过来的时候,仿佛喝醉了一般的摇晃着身体。刚才在梦中,我身体光滑修长,像一条健美而寂寞的雅马哈鱼。另一个房间里这个时候孩子还在不知天高地厚的酣睡。我帮她掖掖被角,小心翼翼的吻吻她天使般的鼻头,然后轻轻的退出来,一群善良而奇形怪状的巨兽在她的世界正和她玩的不亦乐乎,若是醒来看到我在她房间里,大概是要发出一串极其厌恶的哼哼声。但是我和她只能别无选择的选择着与对方相依为命。她临睡前喊着妈妈,妈妈不在,喊着奶奶,奶奶也不在。只有一个脾气不好的爸爸,像发霉的馒头一样令她看都不想看一眼。
走进客厅里坐下,客厅里空寂黑暗,只有我一个会喘息的动物。整座房间像被抽空了湖水的底部,没有一丝活跃的气氛和温度。经过一段旅程,复褪掉浑身的鳞片,直立着说出那些鱼泡般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