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偶拾（十）

其二十八——寂寞的人

有一个离群索居的人，他住在一个荒秃的山顶上，每天就是读书写字，没有见过来拜访他的人，他来自哪里，有多大的年龄，没人知道，其实，这都无所谓了。尽管山下就散落着好几个村落，然而，他没有下过山，也没有人上山来，好像村民们根本就不知道有他这个人似的。据传，他是被山下的村民赶出村子后在此安家的。

他虽然没有伴侣，孤身一人，但他并没有因此而下山去，他有自己的书籍，这是他的慰藉。

一天，有一个须发皆白的智者来到了他茅屋前。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和人说话了，见到智者，他只是平淡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智者笑吟吟地问：“你孤独吗？”

他摇摇头，一脸的茫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问他。

“你寂寞吗？”智者又问。

他这时到诚实地点点头。

智者仍然笑着，问他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他说：有呀！当然有。

智者认可了他的话，不住地点点头，但还是说：“你既然寂寞为啥不下山哩？你去前茅村吧，那里的人都在饮酒，可热闹了。”

“我不会饮酒，再说前茅村的村民饮酒饮得每个人的手都发抖了，连本书也拿不住，我干嘛要去那里。”

“那你去后茅村吧，他们在搞抽烟比赛，看谁抽得多，奖品是一车的好烟。”

“我不会抽烟，我不去，你没看到吗？他们抽烟抽的有好多的年轻人都死去了？寡妇年年在增加。”

“那你去小茅村吧，他们在搞麻将大赛，优胜者的奖品是可以到后茅村去睡寡妇。”

他表示自己没兴趣，自己也不会玩麻将。

智者笑了：“你寂寞的原因就在这里，你何不融在他们之中里，那样你就不寂寞了。”

“那样我会孤独的。”他说。

智者说：“你顽固不化，那我陪你吧。”

好多年过去了，智者再也没离开他。

其二十九——花匠

在一山脚下，有一户殷实的人家，这人家靠种花卉让自己过得比其他的人家都要富裕。这个花匠有两亩的花圃，由于手艺精湛，各种花卉长的鲜润欲滴，花色美丽鲜艳，尤其是一种叫土里红的鲜花，这是他经过几年的培育、杂交而成的，花开时花香、个大，而且一棵上结出的花色还是不同的颜色，有红、白、黄、蓝，煞是喜人，因此，他的这种鲜花销售的格外好，一年的收入大部分是来自此花。

慢慢地，花匠把自己苗圃里的花都种成了土里红，其他的品种一年一年地减少，他的收入也随之增长了许多倍，在村里盖起了三处兰砖兰瓦的大瓦房，还给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娶上了漂亮的媳妇。

多少年过去了，花匠的苗圃里种的都是土里红，他临死前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托，告诉孩子们：“咱家的花圃里不许种其他的花，要记住，只种土里红。”

孩子们点头答应了，因为有几十年他们没有种过其它的品种了，其它的技术已忘了，只会种土里红。

花匠说完后就带着满意含笑而去了。

又是几年过去了，由于土里红的退化和品种单一，加上人们已腻了这品种，在市场上已卖不出高价了。

花匠后代的日子日见艰难。

于是，哥俩闹开了别扭，老二想种其它的品种，老大固守父亲的遗嘱，不同意改换品种，最后只得分家单过，老大、老二各得一亩花圃，由于土里红市场不见好，但是，哥俩又不会其它的手艺，分家后的第一年两人又都种上了土里红，其收入也就没有起色。

经过几年的摸索，老二独自在自己的花圃里开始了试种其它的品种；老大固守父亲的临终教诲，坚定不移地种着土里红。

这年，由于老二技术不精，种的花卉没有长成，全部赔了；老大倒是有一定收入，虽然少，比老二强，老大就劝弟弟明年还是种土里红吧。

老二没有答应。

几年过去了，老大还是按部就班地按着父亲划定的路线坚持种着土里红，而老二的花圃里已是万紫千红了。

到哥俩去世时，老大的砖瓦房已时破败不堪，摇摇欲坠，两个儿子勉强娶上的媳妇也是由于穷家难当，一个跟着一个谯猪的匠人跑了，另一个中年早逝。而老二的日子却过得红红火火，五个儿子各娶了一房媳妇，房屋建了一大片，还有两个孙子喜欢读书，最后中了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