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同桌

马非牛 散文 友情天地 2010-03-19 22:35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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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份平凡的友情,多年以后再去回味,逝去的是人,但留下的是友情的感动!淡如水,真如香,相信你的曾经同桌会因为有你们的友情,而没有任何遗憾!

我的同桌已经逝去一年多了,那天是08年的阳历9月19日,农历的八月二十。是小小的车祸夺去了他的生命。

当年在我们班里,他也是耀眼的人物之一。他有很高的幽默才能,相声快板样样能行,倘若有适宜的条件,他也可能成为一个笑星级的人物。

同学的真正友谊是产生在学习之外。那些说什么学习上互相帮助之类都是忽悠人呢。我们两个的深厚友谊是由于上课说话和搞小动作。讲欧姆定理他缺课了,老师下次又提到,他问我欧姆是谁,我说欧姆是我儿,他说欧姆是他孙,占了我的便宜。我们俩的交情是这样逗嘴逗出来的。

大学毕业后我已经人到中年。人到中年就开始思恋儿时的友谊。我找到他是在县的木器厂。他从一个简陋的工棚里钻来,我几乎认不出他了。他穿的是一件白的确良的褂子,浑身的褶皱,褶子里满是泥汗。他说有事吗?我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这话让他大为感动。从此发起了我们的近乎疯狂的同学聚会。因为文革中打破了班级,所以这一聚就是上下三届,当初各个派别的也都来了。历史过去后,人们常常当笑话看,当故事听,这大概跟当初执意创造历史的人的意愿有些相反。

我问他当年是不是参加了武斗。他说参加了,而且作战相当勇敢。1967年发生过一次震动全国的大型武斗,死了30多个人,县党校的大楼被炮炸瘫了一角。那次武斗是驻军指挥并作为主力冲锋在前的。我同学说除驻军之外,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是面带骄傲的。幸亏他那一派是文革中的胜利者,否则他也许会成为替罪羊,因为他的性格不会钻营、投机和出卖。

文革后他当了民办老师,那时当老师是没人愿意干的活,所以后来他才去了县木器厂,做了工人老大哥。但我去看他之后不久那样的县级小厂子就都散了,他自然也就下了岗。后来在水利部门做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工作人员”,不能入编,不能按时和满额发工资(当然对上的财政报表上都是满额的)。所以他的生活常常陷入困顿,要靠同学的资助,连他的儿子上大学,也是我们这些同学筹措的学费。

他后来学了《易经》,学《易经》的学费也是同学给的。每当同学喝酒,他就随机起卦,说某某同学什么时刻到来,有时候准了,大家一片欢呼一片称赞。另一同学问我,说你信吗,我说他得吃饭。

当然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他绝不是行骗。他学习《易经》是非常认真的,有许多笔记,并用各种机会来检验自己的卦是否准确。他学习和练习都很刻苦,也很真诚。请他的都是一些官员和大款,他的主要活动地带是北京,那里当官的多,做买卖的也多,我们在一直喝酒的时候,常常就有电话打来,他总是随机地应答,为人指点迷津。他并不预收费用,所以不是行骗。你觉得对了,愿意给钱就给,不愿给他也绝不求。但是预测和指点的对了,那些人也不吝钱财。自从当了易经大师,他的生活境况有明显改善,所以也就有了几瓶好酒,我们到了自然会一扫而光。

他是个非常好的好人。热心,实在,能干。在县城里,他差不多是半个县城的红事白事的常务总管。无论是谁,有求必应。可是,他还是走了。

他的一生很苦,小的时候家庭离散,先跟嫂子后跟继母长大。成家夫妻不睦,立业贫困潦倒。眼看退休有个地方支工资了,刚支了一个月,连办手续时自掏的两万多都赔进去了。他走后还留下一些账,但这些账都是同学的,不会有人再提。他离开我们时,儿子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这些人生的未尽事宜,由我们一个同学担了起来,谅他走后可以安心了。

我们是初中同学。那时我们母校是二轨制,整个藏村区十几万人口只招一百个学生,若是正常接受教育,这些人虽然不能说都是龙凤之才,但若说哪个在社会上都会有番作为并不是虚话。但他的一生却只是这样一个结果。好在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他对文革很感激,因为文革真的激荡过我们的热血,只是他的血还没有凉下来。

他火化的那天我们去了。那天丧事由我们主持,为了可怜的儿子,一切从简,没有租用礼堂告别,没烟没洒没管饭,事后各自回家。我们这些同学吃了一顿,也没从账上出一分钱。

他的身体特别胖,火化时用了好长时间。那天刮的西南风,烟囱里一缕青烟朝东北方向飘去,那是他老家的方向。人们说他的灵魂回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