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哭忆母亲

农历正月初九早上，突然接到侄子俊伟从碣石打来电话，他悲伤的说：“奶奶去世了。”这晴天霹雳，让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天晚上，我还和母亲通了电话，母亲说她只有一点肚胀的感觉，其余无事。如今，说没就没了，怎不让我哀恸不绝！

我立刻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和儿子宇及侄女媛搭车回碣石去。一路上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睛，车外正下大雨，仿佛也为母亲的逝世而流泪，往事覆盖了我的脑海，一路上我一直在心里呼唤着母亲，母亲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我的母亲温容享年74岁，一生清苦。出生在碣石镇后不久，就被父母送到郊外桂林村我家当童养媳。1943年碣石闹大饥荒，母亲的娘家全部饿死，母亲也成了孤儿。母亲幸得我爷爷和奶奶的疼爱而得了活命，我的两位亲姑姑都在那年饿死了。每说起这些，母亲总是泪光闪烁，对我爷爷奶奶的养育之恩心存感激。我的母亲到十九岁结婚，先后生了三男一女，但不幸的是，长子8岁和长女2岁时就因生病缺药而夭折，一对儿女的去世，是我母亲心中永远的伤痛，母亲每每都会向我叙说我二位过世的兄姐，语句里蕴含着长长的思念和惋惜。

我的母亲是一位勤劳善良的家庭妇女，里外一把手，在家料理家务，养猪养鸡，都得邻里好评。耕田种地，也是劳动能手。为了家庭过上好的日子，我母亲象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日夜操劳，白天上山种地，有时出去海里捞鱼虾，夜里和她的同伴们去深山野外割草。那时，因为母亲节俭持家，我家相对邻居家庭的经济还是比较好的，割草时母亲总会多带一些蕃薯去，分给她的同伴吃。有时，还要去叫那些比较穷的妇女来家吃饭，不时还借谷米给邻居。母亲逝世之后，邻里之间，说起母亲，总是流泪哭泣。母亲初八晚上，还吃了近两碗粥，心情很好，和孙儿看电视看到近11点才去睡觉，睡觉时还穿袜子、外裤，准备明天一早起来拜天地神佛。第二天早上7点多父亲见母亲还未起床，甚觉惊奇，去掀开蚊帐，还以为她还在睡觉呢！被子盖得好好的，她去世时面容是那样慈祥，红光满面，直到父亲叫她没回答时，才急忙去叫医生。医生来后，才知母亲已6时许去世了。母亲走时没有一点痛苦，比她生前还要漂亮好看。我和儿子宇12时许才赶到家，儿子见到穿着寿衣平躺在床上的母亲，马上走了过去，像平常一样，宇儿用小手去捧他奶奶的脸颊，用小嘴去亲他奶奶的脸，又用小手去揭开他奶奶的眼睛，还说他奶奶在睡觉呢！母亲生前曾多次对我及亲人说，希望死时能求得好归，免得给我添麻烦和负担，影响我的工作。现在母亲如此安慈的离去，大家都说这是我母亲的福气，也应了母亲生前的愿望。我听后一方面为母亲的好归而高兴，但更多的为母亲去世而悲痛，只有泪水来表达心中的悲痛和怀念……

我的母亲为我操了半辈子的心。我小的时候，非常顽皮淘气，因为母亲要到田地去劳动，所以我由奶奶在家带着，到了我读书懂事时，母亲以关爱来支持我读书，不时勉励好好读书，以后可以到大城市去生活。母亲为供我读书，节衣省食，作出很大的努力，我读高中时，家庭经济陷入了困境，母亲为了我能继续读书，毅然卖了自己的耳环，还借了200元高利贷，硬是让我修完学业，后来我考上了惠州一所学校。以后，孙子俊伟读高中时，家庭经济再次发生了困难，母亲为孙子能继续读书，再次把她的手环卖掉，支持她孙子读完高中，直至考进大学。这对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来说，母亲对子女接受教育的重视是多么难得可贵啊！我母亲生前引以自豪安慰的事，一是培养我读书，二是她众多孙辈没有一个因家庭经济困难而中途辍学，而且孙儿们个个刻苦向上，品学兼优。我家这种读书风气，也得到村里众邻亲友的津津赞道。感谢母亲的有方教诲，让我的家形成读书好学的家风。

母亲晚年时，我的经济和工作都尽不如意，可她老人家从不向我说什么要求，相反总是与我同甘共苦，甚至为我付出很大的努力，母亲把她每天的生活开支定在很低的标准中，从不多花费几块钱，有时来汕尾和我一起生活时，把我和妻子塞给她的生活费偷偷夹在我的书本中，等到她回到碣石老家时才打电话告诉我们钱藏在哪儿。想起这些，除了心酸，还有太多的遗憾，我未能为母亲创造幸福的生活，相反却要让母亲分担生活的忧愁。母亲，您总是为我付出了那么多，而我却不时要对你生气，您总是默默地奉献着，为了我能走出生活困境，您艰苦的生活，而我却在您在世的时候，对您关心太少了。我好后悔啊！我的母亲。记得去年，我的儿子宇上学时，他报名的学费也是您交的，可您自己的生活却过得那么清苦，您总是说自己懒惰，一天煮三顿不方便，煮一顿吃了一天。我的母亲，您可知道您的这种生活态度，总是让我牵挂，也是我对您生气的主要原因。我是多么的爱您，您给了我生命，又为了我用生命去遮挡世上的风雨，如今您悄悄地走了，我的心中流着泪水，怎不哭泣？

母亲生前对我很牵挂，也特留恋，我每次回老家，都要我多住几天，但母亲的“唠叨”却让我厌烦，每次我离家时，母亲总是牵着我的手，眼含泪花并坚持必送我一段路程，如我也会频频回首，直到我看不见母亲的身影。如今，母亲走了，我才很珍惜地回忆母亲的“唠叨”，希望能保留往昔的那种感觉和情景，但母亲已再也不能回来了，我也永远没有机会再聆听到母亲温和亲切的声音了。我的母亲生前是我心中的牵挂，她在碣石老家时，我每次去电话，第一是问身体，第二问是吃饭的情况。这几年来，我总是害怕母亲会突然离我而去，只要母亲没有在我身边，我就会害怕夜半的电话声。今天，您静静地走了，我清理着您的遗物，看着您生活过的老家，我泪水长流，心里灌满了对您无限的哀思。

我亲爱的母亲，天空正下雨，空气是凝结的，我的思想仍停留在您活着的时光，我的悲痛是您新坟上的新草，郁郁地生长着，而您却走进了另一个世界里，我只能在您灵前哭诉着，叙说着对您的怀念。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也会到您去的世界里与您相见。那时我会跪拜在您的面前，向您叙说我对您的无尽怀念，但愿来生我还能再做您的儿子，我的母亲。

安息吧，我的母亲。我平凡得有些低微的母亲，今生能做您的儿子是我巨大的福气。您的突然逝世是我无法释怀的悲哀。时至今日，我仍无法接受您离去的事实。您的响亮声音和熟悉身影仍鲜活地叠现在我心灵里，让我相信总有一天您会回来的。我亲爱的母亲，您将永远与我同行，我会保留这种温暖的感觉，直到我的思想停止飞翔……

写于2005.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