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茶

一线细长而热气腾腾的沸水倾入壶中，宛如一条白练，将茶叶反复地洗涤。茶叶在杯中聚拢、离散，开出一朵绝美的花，腾起、回落，划出一条斑斓的虹……

常常想起父亲喝茶的样子。

父亲喜欢喝茶。

在有些微微凉意的晨曦，或是烈日当头的正午，亦或是夕阳西斜的傍晚。父亲都在火坑旁摆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小巧玲珑的茶壶在父亲粗糙的手中略显滑稽，壶上的紫色在经过茶水的浸泡后，愈显稳重。父亲仔细地抓了一把茶叶放入壶中，拎起水壶，一线细长而热气腾腾的沸水倾入壶中，宛如一条白练，将茶叶反复地洗涤，杯中风云顿起，最终归于平静。父亲慢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便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只是微闭着眼睛，似乎与杯中的沸水融为一体。

“茶入口，就是苦。”父亲说。这时的父亲轻轻地端起茶杯，抿一口，眉头微皱。像是对我们说话，也像是对他自己说。也许，父亲把生活中的苦都倒入热茶里，溶解，扩散，再一口一口地喝下。

“紧接着，就是甜。”父亲看着我们说。眼中充满了爱意，有时还用他的大手摸摸我们的头。这时的父亲，眼睛中流露出格外温和的光，窗外寒风呼啸，可那光仿佛能驱走严寒，再冷的冬天我们都不会害怕。

“回味，便是香醇。”父亲已经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出屋子。屋外阳光洒满大地，父亲沐着阳光，大踏步走了，背影消逝在屋角拐弯处……

常常想起父亲喝茶，想起我们被他的茶香所萦绕的那种美丽与幸福。

夕阳中，仿佛又看见了父亲的身影，看见他用那劳累了一生的粗糙的手，拎起茶壶，一线细长的白练便倾入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