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发呆；楼下想心事

六月，带女儿去了一趟丽江，住在束河古镇。

为什么叫束河？

是受楚王好细腰的浸染，或是这条内敛的小河本身就像一个束腰的苗条女子，我没有时间去考证，倒是浸透了纳西民族魂灵的老街古巷、木门红漆、青石小路，遍布木板铺面的蜡染花布、手工藏品和你走到哪就轻手轻脚跟到哪的流泉，令我目不暇接，流恋往返；还有那老街旁时不时出现的招客木牌，更使我有了进入世外桃园的感觉。招客木牌不大，当然也就不起眼，但因那木牌上别致的招客用语，在我心中，那木牌便变得起眼来：

“楼上发呆，楼下想心事”。

这，也算束河一景了。这招牌，在喧嚣的都市是无处可寻的，因为没有它的环境。不可以想象在汽车拥堵人流如蚁空气浑浊噪声塞耳的都市，你能有情绪去想心事，去发呆！

高原的束河古镇就可！

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中“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的难能享受，在束河给简化了，直白成了想心事和发呆。

我们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么？在劳累了一天、一周，抑或一月、一年乃至一生后，在被尘世的喧嚣污浊和世间的尔虞我诈弄得精疲力竭时，在被恋人的负心、亲人的远去、故乡的背离、事业的惶恐、上司的狭隘、家庭的琐事、经济的拮据等烦扰时，疲惫的心，连同自己的躯体，多想找一个避静的角落，然后一个人坐下来，静静地，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这时的去处，束河最好。一个人，低头踏着被磨蚀得显出屐痕的木桥和地板，走进那不太光亮不太宽敞的街边小木屋，然后找寻一张放在角落的小木桌坐下来。茶好不好，水烫不烫都无关紧要。

想来，想心事一定是酸甜苦辣都有，苦到苦不堪言，酸到酸不可语。因为是心事，不会道白，不会与人分享或与人分担，这酸甜苦辣只有自个咀嚼。个中想必有懊悔和叹息，有排解不开的苦和痛；但也不排除有美好的回味，有对明天日子的渴求……

想心事时，不管是因苦与乐到了极至而泪流满面，旁人也无从解读。心事，本就难读。

至于发呆，也不是谁个都可以的，老盯着一处久不移眸不是易事。那一处，可以是身前的茶桌，桌上的茶杯，也可以是屋外的老树，老树下的小狗。试想，人一天到晚一年半载一生一世都在用脑，甚至绞尽脑汁，苦时，连梦中都在冥想，找个时间寻个地方发呆去，才是理性的休息，也是天经地义。其实，发呆是想心事想到极至或想到苦痛处烦恼处的顺序必然。极至了，自然就倦了，倦了，就该休息一下，于是，只好什么都不想。

可惜的是，人生，不是你随性子想找个时间和地方想心事和发呆就可以的，由此，倍觉束河天时地理难得，而我之于束河，也是人缘难得。

束河，再留恋也是要离开的。离开，抑或是为了下一次想心事和发呆铺垫。只是，到时再来束河时，说不定会突发奇想开个咖啡屋或茶馆。只是我的招牌要添加一样招客内容：

楼上发呆；楼下想心事；楼角打瞌睡。

发呆、想心事累了，找个楼角打瞌睡不好么？

2009－0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