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如雪
梨花如雪,雪如梨花。一个女人,为了深爱的男人,痴等。一场美丽的恋爱,却有着不太美丽的结局。不知道是该喟叹,还是该怜惜?问好作者!
花儿站在院子里,一双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汪秋水般的目光,在前面那一片梨花上跳跃。白色梨花开满了枝头,多么美丽的一片梨树林啊!
这是一个山村二月的早晨。薄雾,携带着炊烟的味道,升腾着,舞动着,飘逸着,像一皮皮透明的乳白色的轻纱在梨树上缠绕;梨花,裹着浓浓的清香一树树地开放着,就像飘荡在仙宫里的云朵。
花儿慢慢地轻轻地走进梨树林。薄雾在树林间游走着,在她的身上缠来绕去。歇在梨花上的溜圆晶莹的露珠,不断地被她的轻微的脚步惊醒,滴嗒滴嗒地滴下来,落在草叶上,打个滚儿就不见了。白色花瓣轻轻飘落着,有几片落在花儿的身上。
“花儿,这么早啊!”树儿从一棵梨树后面闪了出来,他右手摸着后脑勺,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你更早啊!”花儿说。花儿说话的时候,还了树儿一个笑。
“花儿,别等他了,他不会回来的。”花儿走在前面,树儿跟在后面,低声说道。这句话,树儿不知对花儿说了好多遍,可是每次说的时候,花儿都不做声。花儿不回头,也不接腔,还是慢慢地轻轻地走着,一双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目光在梨花上跳跃。他们都不说话了,脚步声淹没在露珠的滴嗒声里。
花儿是不会让一颗恶秧在身体里发芽的,树儿明白,花儿是爱那个他的,只不过她的爱太奇特了,像梨花一般盛开,她为了这短暂的美丽,一直守望着。
“花儿,你生下孩子,我会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养的。真的,骗你是小狗!”树儿又说。
花儿还是不应。
“那我和你一起等他,好吗?花儿!”树儿狠狠地跨了一大步,和花儿走了个并肩儿,他侧了脸,看着花儿,等待着她的回答。
树林里飘散着凋零的花瓣,那些花瓣像一群玉色的蝴蝶飞舞着,忽上忽下;而树上未落的花瓣则是梨树最后的光阴,好像在守望着什么。突然,花儿一个趔趄,树儿连忙伸出手扶住她柔韧的腰身,劝道:“早上冷,回去吧!”花儿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树儿好一会儿。花儿转过身,任树儿扶着,向来路走去。
出了树林,花儿和树儿站在院子里。眼前,依然是那一片梨花,白茫茫的,像下了一场大雪。
“好大一片梨花呀!”树儿感叹道。
“不,你错了。那是雪花!”花儿终于说话了。这时,花儿的幸福从心里洋溢到了脸上,苍白的脸上有了红润,缕缕清香从她的身上飘了出来。
“雪花?”树儿看看前方,哪来的雪花?他侧过身看着花儿,一脸的茫然。
“是的。是雪花啊!”花儿的语气温柔如水。
去年冬天,那场雪好大啊!雪像一床厚厚的绒毯把山野盖起来,花儿好多年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雪了。花儿兴奋得像个小姑娘,她欢跳着走进雪地里,踩得雪吱吱地欢快地呻吟。不知不觉间,花儿就走到了现在她身后的屋门前。
雪儿是城里人。雪儿是和三个中年人来的,他们每天扛着一些三角架之类的东西满山里跑,说是搞什么水利测量。花儿那个山窝窝是个干巴地区,常年缺水,十年九旱,为了解决吃水问题,上面要搞什么水利建设,雪儿他们就来了。雪儿他们住的时间长,不好麻烦乡亲,只好暂时住进了这间房。花儿她爹是村主任,她家承包了这片梨树林,房子是用来守梨的,冬天空着,正好派上用场。
是怎么喜欢上雪儿的?花儿自己也说不清。雪儿的眼睛是深邃的,里面到底装得是什么内容,花儿说不出来,好像什么都有,仿佛之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雪儿的额上、脸上布满了细细的伤痕,花儿说那不是丑,是一种阅历和魅力。从看雪儿第一眼起,花儿就不可思议地被迷上了。
雪儿在雪地上堆雪人。雪人堆到了膝盖。花儿再也不想当看客了,她的手痒痒的。花儿就蹲下去,撮起一捧雪。雪儿对她笑了笑,拦住她,说:“冷,你还是站在那儿看吧,看我的杰作!”
“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呢?说!”花儿腾地站起来,将手里的雪团朝雪儿当头罩下来。随后,拍着手,咯咯咯地脆笑起来。雪儿没有动,只是扭了扭脖子,把雪团扭化了,附和着笑。花儿走到他身后,心疼地给他拍打着身上的雪花。
一个活脱脱的花儿,在雪儿的手里诞生了。
“好了。像你吗?”雪儿搂着花儿的肩膀,说。
花儿轻咬着双唇,点了点头。
“你和她,都在我心里,知道吗?”雪儿哈着花儿的手,说:“你看,一双手冷得像冰棒了。来,我给你暖暖!”说完,花儿的双手被雪儿拉进了自己的衣服里。贴着雪儿的肌肤,花儿觉得像烤着一盆碳火。
“花儿,我们要走了,明年我会来接你的!”雪儿看着花儿的眼睛,轻轻地说:“等着我!”
“我和孩子,等你。你一定要回来!”花儿说。
花儿的眼泪夺眶而出,叭嗒叭嗒落在地上,和雪融成了一体。雪儿把花儿搂进怀里,用舌头舔着她的泪眼。
“他会回来的!”花儿面对眼前的“雪花”,轻轻地说,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树儿听。
“你太固执了,你爹把你撵到这里住,村里的人都对你这样了,你还要给他生下孩子,一人过吗?”树儿站在花儿面前,晃着她的双肩,说。
“不,还有孩子!我们一起等!”花儿的泪珠被晃得一串串地四下里飞溅,有几滴溅到了树儿的脸上,和树儿的泪珠融到了一起。
“花儿,让我和你一起等他,行吗?”树儿几乎是哀求,眼泪扑嗒扑嗒地流了出来……
“他会回来的!”花儿说:“你知道吗?有一回,他们到一个大山里作业,那儿的山比我们这儿的山不知要大多少倍高多少倍。他从山崖上不小心掉了下去,他的脸就是那时候弄的。本来,他可以不干这行了,领导也给他安排了新的工作岗位,但他拒绝了,一直坚持到现在。你说,这样的男人,会不回来吗?”花儿像是给树儿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很柔。
“树儿,我知道你爱我,关心我,我非常感谢你。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好吗?”花儿幽幽地说。
“不,我还要来,直到你答应!”树儿回答。他的话,在花儿的心尖尖上摇曳。
一晃,花儿眼前的那片“雪花”全调谢了。
再一晃,花儿的儿子果儿已经五岁了。
每年二月,梨花染白山窝窝的时候,树儿都会陪花儿,陪花儿看梨花,看开在门前的那一片“雪花”。“雪花”在慢慢地融化,仿佛间,花儿听见了如帘的雪水,滴嗒似雨。
可是,雪儿还没有回来。
又是一年春好处,千树万树梨花开。山窝窝里一片雪白。
山村二月的早晨,炊烟在屋顶上飘荡。花儿在厨房里进进出出;树儿在院子里逗果儿玩。
“看,梨花漂亮吗?”树儿指着屋前那一片梨花,对果儿说。
“梨花?在哪?”果儿好奇地问。
“那不是吗?白色的!”树儿说。
“当然不是。妈妈说,那是雪花!”顿了顿,果儿仰起脸,望着树儿,又说——
“是雪花!记住了吗?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