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声

（一）《一剪梅》

记得，那时的阳光，斜斜地照着那座小石拱桥上，溪水静静流淌，你蹲下身来，双手伸进水里，一两只小蟹便卷曲在手心，几个人便跳着笑，拌落了那时伴着时光渐渐堆积的伤愁，我怎会忘了，同在静夜里，小石桥边共唱的那首歌？虽是一曲毫无关联的歌？十几个女孩在竹笛伴奏里或歌或舞，简陋的木屋、绿草杂乱的操场成了黑白照片里永存的背景。已不能完全描绘出你的样子，却记得曾在那斑驳黯淡的黑板上撑起了我的理想的那双手，那是双青筋突起的，并不美丽的手。

经年后，远房的表妹不经意谈起，却原来已乘鹤远去，记忆便徐徐展开，小河边你曾背负我走过小溪，曾在雨来的小道间为我卷成裤角，曾在我委屈落泪时为我试去泪水……辗转找去那冢土坟，照片里慈祥依旧，静静相望，那颗在尘世中驿动不安的心，突地变得无比平静……

（二）《晚秋》

开学典礼，他立在台前，唱得声情并荗。

却因为这一首歌的缘故，惹来一场是非。

只是好事，与同桌因了唱歌之人的性格长相，略略作了点评，便在第二天，被他半路逮阻，之后两年的时光，便是两人连绵不断、难分谁胜谁输的“明争暗斗”。

他曾两次将我约到校外，声色俱厉地指责我的张扬与自负、指责我的懒散与五体不勤，我也曾与了几位好友为他制造了不少“莫须有”的罪名；为着班干部的推选，两人拉帮结派、大打出手……

直至两年后，那个午后，立在一张张贴出来的分班名单前，才蓦然惊觉，难道失去敌人也会惆怅也会在心底里有那么一抹忧伤？一回头，速速闪过他那张平凡不过的脸，有着什么在那一刻突然再也清晰不过。

只是时间，仍旧前行。

从试卷堆里抬起头来，离高考只剩了短短的几个月，一位班级里的女生立在面前问，你可知道××放弃了高考，将于七日后离校？

听来，吃了一惊，他？怎会？那可是从前班里的尖子生！

他的成绩早已落到二十名之后了，成天一堆女生里腻着。

哦？

心里无来由一阵难过，便挑了些语句，托她带了去。

回信很快，被折叠得齐齐整整，塞进一个浅黄的信封里，说自己已放弃求学的路，祝我早日实现我的红花绿叶梦，末了署名：想要你忘记的人。

心便沉了下去，对于他要走的路，没有谁再能提出什么建议，何况只是自己？一个谈不上甚至是朋友的人？

于是安安静静地看他十分高调地与他的女生们在校园的每个角落极力渲染着别离……

几个月后，赶回学校热热闹闹地填志愿，由于与好友的惜别错过了回家的班车，便在附近的女同学家留宿，临睡前她突地问我：对于××，你会不会忘记？

我一愣。

她说他可是因为你才变得那么颓废的，他直到现在都是时时惦记着你呢！

我说你怎么知道？

走的前一天晚上，他醉了酒，自己说的。为了让你没有负担，他才演了那些花花公子的戏……

我低下头，无语。

第一次因了这首歌伤感的歌词而彻夜未眠……

（三）《珍惜》

我走的那天，他并不知道。

我只是习惯性地绕着那片枫林走了一遍，然后上了火车，一路南下，来到了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城市。

这样一别，便是十一年。

在这十一年里，我择业、恋爱然后蜷缩在平凡的婚姻里。这些，他也未必会知道。

只是在夜深时，偶然把玩起一支笔或是一张纸，便会在嘴角轻轻咀嚼起他的名字，那些在青春岁月里流逝的刹那便会重回心间，有时回忆远比爱情更可贵。没有人告诉我他后来的状况，是否已排除万难回到她的身边？我这样想，无非是想替自己的不辞而别找找借口，事实上我从来没有预想过，只是因为那样一个转念，我会从此步离与他有关的人生。

他曾说过，已是说过，在我与她之间，早已没有所谓决择，有的，只是现实与梦想残酷的差别，他不想自己的孱弱与贫穷变成捆绑我的理由，而我，却恰恰因了这理由，陷落于滚滚尘世里……

旧的唱片集再经点开，是从前听了许多遍的，两人并立在石廊尽头，轻轻哼唱着，是勿需言语的彼此懂得，如今听来，却另有一番绵长的忧伤轻轻荡漾开来……

只望彼此，各自珍惜。